
我在門外站了很久。
直到蕭明珠發現我,才讓丫鬟把嫁妝冊合上。
她沒有半點心虛,反而笑著問:“你認識棲霞莊?”
我點頭。
母後還在時,曾帶我去那裏住過一個冬天。
莊子後山有大片梅林,湯泉池邊還埋著我出生那年釀的梅子酒。
母後說,那是留給我出嫁時喝的。
“那是我的莊子。”
我的聲音發緊。
蕭明珠披上榻邊的狐裘,雪白的皮毛襯得她明豔貴氣。
“現在是我的了。”
我不信,轉身去找皇嬸。
皇嬸像早有準備,從匣中取出一份蓋了寧王印的文書。
她說棲霞莊這些年一直虧損,父皇已經默許皇叔代為處置,如今拿給蕭明珠做陪嫁,是為了保全宗室體麵。
“我要看父皇的聖旨。”
我盯著那張紙。
“沒有父皇的印璽,皇叔憑什麼處置我的東西?”
皇嬸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她命人把我押進佛堂。
“看來是王府把你養得太好了,才讓你忘了自己的處境。”
佛堂沒有炭火,地磚冷得像冰。
我跪了一夜,膝蓋腫得無法彎曲。
天亮時,蕭明珠提著食盒進來。
我以為她來送飯。
她卻當著我的麵掀開蓋子,慢慢喝完那碗滾熱的羊乳羹。
“你不會真以為,皇上還記得給你準備嫁妝吧?”
“皇伯父若惦記你,三年間怎麼一次都沒來?”
我看著她身上的狐裘,終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件狐裘本該是我的。
湯泉莊子也本該是我的。
可父皇從沒有為它們來問過我一句。
或許皇叔說得對。
隻要我安安靜靜待在這裏,不出現在父皇麵前,他便會滿意。
午後,前院卻忽然亂了起來。
宮裏傳旨,父皇要在春獵時召我隨駕。
皇叔第一次回話,說我風寒未愈,不能見風。
不久,第二道口諭送來,讓太醫隨行照料。
皇叔又說我思母成疾,一見父皇便會驚厥。
第三次,秦公公親自到了王府。
皇叔仍擋在門外,聲稱我哭鬧不止,死活不願麵聖。
我被關在佛堂裏,聽見這些話,連拍門的力氣都沒有。
秦公公離開後,皇叔陰沉著臉走進來。
他捏住我的下巴,一字一句叮囑。
“春獵那日,陛下無論問什麼,你都說好。”
“若敢提莊子和狐裘,你身邊那個燒水的啞婆子,便會被發賣出京。”
我渾身一顫。
啞婆子是這三年裏唯一偷偷給過我熱飯的人。
我隻能點頭。
第二日,皇嬸讓人替我沐浴更衣。
她嫌我的手太難看,便用脂粉蓋住裂口,又挑了一件寬袖宮裝遮住傷痕。
衣裳是蕭明珠三年前穿剩的,肩背緊得讓我喘不過氣。
出門前,蕭明珠把狐裘披到我眼前晃了晃。
“你最好識相。”
“否則從獵場回來,你連小樓都住不上。”
車輪剛剛駛出王府,第四道聖旨追了上來。
傳旨內侍展開明黃卷軸,聲音傳遍整條長街。
“陛下有旨,令寧王即刻攜令儀公主赴獵場,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