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府宴客那日,我的貼身肚兜竟從男客榻上翻了出來。
婆母當場罰我跪祠堂,族老罵我不知廉恥。
兄長更是丟來一匹白綾,要我以死保全沈家清名。
可蕭景珩沒有休我,隻冷冷留下一句:
“自證清白,我便接你回家。”
偏偏人證物證俱全。
婢女一口咬定我私會外男,肚兜上也繡著我的閨名。
我解釋了三日,也等了蕭景珩三日。
直到嗓音嘶啞,他都沒有再來看我一眼。
最後一絲希望耗盡,我飲下毒酒,將白綾係上房梁。
可下一秒,祠堂外卻爆發出一陣笑聲。
我抬眼望去,婆母、族老和兄長都站在門外,笑看著我頸間的白綾。
“奸夫”扯下胡須,竟是蕭景珩的青梅陸明珠。
她撲進蕭景珩懷裏,笑得花枝亂顫:
“我贏了。”
“她受了冤屈,果然隻會尋死,哪有半點主母的氣度?”
蕭景珩攬著她,無奈輕哄:
“滿意了?以後不許再這樣胡鬧。”
兄長也笑道:
“一場玩笑罷了,你還真要吊死不成?”
蕭景珩這才向我伸出手。
“不過逗你一回。”
“下來吧,明日我接你回正院。”
我這才明白,我拚命守護的清白與尊嚴,不過是他們哄陸明珠一笑的彩頭。
腹中劇痛翻湧。
我望著那隻曾牽我拜堂的手,眼淚無聲落下。
“蕭景珩,太遲了。”
“我回不去了。”
······
蕭景珩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什麼意思?”
毒酒入腹不過片刻,五臟六腑已經絞成一團。
我扶住供桌,強撐著沒有倒下。
“酒裏有毒。”
祠堂外靜了一瞬。
陸明珠撿起酒壺,笑著倒過來。
“嫂嫂還不知道吧?”
“我怕你真想不開,早讓人把毒酒換成清水了。”
婆母鬆了口氣,隨即責備道:
“明珠處處替你著想,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兄長也皺起眉。
“清棠,差不多得了。”
“不過是玩笑一場,你不必用這等技倆嚇唬人。”
我看著空酒壺。
陸明珠換掉的,是供桌上原本那一壺。
而我喝下的,是阿蠻後來替我尋來的斷腸草酒。
這三日,我日日盼蕭景珩來。
第一日,我相信他會查明真相。
第二日,我安慰自己,他隻是被族老絆住。
第三日,我望著祠堂門外的天從亮到黑,終於明白,他不是不能來。
他是不想來。
“景珩,我沒有騙你。”
“我真的喝了毒酒。”
蕭景珩看見我唇邊的血,眉頭驟然皺緊。
他剛邁出一步,陸明珠便笑著拍了拍手。
下人抬來一隻木箱。
箱蓋打開,裏麵堆滿金銀珠寶。
“願賭服輸。”
陸明珠拿起一串東珠,在眾人麵前晃了晃。
“伯母賭嫂嫂會認錯,沈大哥賭她不敢尋死。”
“至於景珩——”
她挽住蕭景珩的手臂。
“他賭嫂嫂不管受多大的委屈,最後都會聽他的話。”
胸口像被人生生剜開。
我被毀掉的名節,被逼出的眼淚,還有險些套進白綾裏的脖頸,都成了他們桌上的籌碼。
“所以這三日,你們一直在拿我下注?”
蕭景珩避開我的目光。
“隻是添個彩頭。”
“明珠想看看你遇事能不能撐住,大家便陪她鬧了一回。”
“現在真相已經說開,別再抓著不放。”
陸明珠拿著東珠走到我麵前。
“嫂嫂,你別生氣。”
“我也是為了侯府好。”
她壓低聲音,隻讓我一個人聽見:
“隻是沒想到,你這麼不經玩。”
她轉身學起我申辯時的模樣。
“夫君,你信我,我真的沒有私會外男......”
滿院哄笑。
連兄長都彎下了腰。
我死死掐住掌心,看著蕭景珩。
他沒有笑,卻也沒有製止。
成親那晚,他挑開我的蓋頭,曾說今後無論發生什麼,都會站在我身前。
如今所有人都在笑我。
他隻是站在陸明珠身旁,看著。
“你明知道她毀的是我的清白,為什麼還陪她?”
“明珠沒有惡意。”
蕭景珩淡聲道:
“明日府中設春宴,你回正院主持。”
“當著賓客的麵給明珠敬杯酒,此事便算揭過。”
“你要我向她賠罪?”
“她是胡鬧了些,可你的反應也確實過激。”
他說得輕描淡寫。
仿佛被人當眾汙蔑、罰跪、逼死的不是他的妻子。
我喉頭一甜,一口血吐在他衣袖上。
蕭景珩下意識扶住我。
“清棠!”
陸明珠卻伸手抹過衣袖上的血,放在鼻尖聞了聞。
“還挺像。”
“嫂嫂,你從哪兒找來的雞血?”
蕭景珩扶著我的手慢慢鬆開。
“沈清棠。”
“拿吐血逼我,有意思嗎?”
“明日的春宴不能出差錯。”
“你若不來,這輩子都別想再回正院。”
他帶著眾人離開。
關門前,陸明珠回頭衝我一笑。
“嫂嫂,記得打扮漂亮點。”
“明日還有新的考驗呢。”
祠堂門轟然合攏。
我終於支撐不住,倒在滿地牌位前。
門外,陸明珠笑問:
“她要真不肯出來怎麼辦?”
蕭景珩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她鬧夠了,自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