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知夏的生日聚餐,最終辦在了觀測站會議室。
我沒有做菜。
行政處訂了餐,林知夏自己選了蛋糕。
傍晚,我去拿交接表時,會議室裏已經坐滿了人。
林知夏穿著白色毛衣,坐在顧銀川身邊。
她麵前的蛋糕上,立著獵戶座的糖片。
“昭寧姐,你來啦。”
她笑著招手。
“顧老師說你心情不好,讓我別打擾你,所以我沒有親自請你。”
顧銀川拉開椅子。
“坐下吃飯。”
語氣不是邀請,更像命令。
我沒有過去。
“我來拿交接表。”
一名研究員笑著打圓場。
“今天知夏生日,工作先放一放。”
“顧首席對知夏是真上心。”
“觀星台的恒溫係統,他親自改了三遍。”
另一個人接話。
“昨晚知夏不敢獨自值夜,顧首席陪她守到淩晨三點。”
會議室裏響起起哄聲。
林知夏紅著臉看向顧銀川。
顧銀川沒有否認。
“她第一次獨立值班,多照顧一點應該的。”
七年前,我第一次陪他上山,正好趕上暴雪封路。
宿舍停電,我獨自在黑暗裏等到天亮。
顧銀川在主觀測室工作,連一條消息都沒發。
第二天,他隻說科研任務不能被私人情緒打擾。
原來同樣的害怕,落在不同的人身上,分量也不同。
有人提起那顆待命名的小行星。
“申請名是夏夏,對吧?”
“知夏的小名不就是夏夏嗎?”
眾人又笑起來。
林知夏捂著臉,眼裏全是得意。
顧銀川端起水杯,沒有解釋。
他發現那顆小行星的夜晚,我正高燒三十九度。
我仍陪他核對了六個小時的數據。
天亮時,他握著我的手,說將來一定選一個和我有關的名字。
後來他卻說,命名是嚴肅的科研行為,不該摻雜感情。
如今,他把這份嚴肅送給了林知夏。
“昭寧姐。”
林知夏看向我。
“顧老師隻是覺得我名字裏的夏,和發現時間很契合。”
“你雖然不懂天文,但照顧他這麼多年,也很了不起。”
她說得體貼。
卻把我穩穩放在一個隻會洗衣做飯的位置上。
我點頭。
“我知道你喜歡顧銀川,祝你得償所願。”
林知夏的笑容僵住。
“昭寧姐,顧首席工作嚴謹,性格也好,但你不要誤會,我對他隻是......”
她聲音帶上哭腔。
“我在你眼裏就是拆散別人家庭的人嗎?”
顧銀川放下水杯。
“許昭寧。”
警告的意味很重。
“知夏沒有做錯任何事。”
“她過生日,你非要破壞氛圍嗎?”
我看著他。
“是你讓我留下的。”
“現在我坐在這裏,呼吸都是錯?”
顧銀川臉色鐵青。
“向知夏道歉。”
會議室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在等我服軟。
過去的我會。
因為我不想影響顧銀川的體麵。
可現在,我不在乎了。
“我不會道歉。”
我起身離開。
顧銀川猛地站起來。
“許昭寧,你今天敢走,就別再求我帶你進主觀測穹頂。”
七年前的我聽到這句話,大概會立刻回頭。
可現在,我推開會議室的門。
“顧首席,你的星空,我不想看了。”
走廊窗外,一顆流星從漆黑天幕上一閃而逝。
距離下山,隻剩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