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對著那三個字發呆,手機亮了。
是溫寧。
【剩下的磁帶都在我這兒,周六晚上來半山別墅拿。】
【順便熱鬧熱鬧。】
我到的時候,花園裏已經擠滿了人。
草坪中間架著一隻火盆,燒得正旺。
長桌上擺著蛋糕,奶油寫著:沉舟生日快樂。
有人看見我,愣了愣,笑起來。
“喲,往年這場都是嫂子親手操辦的,今年來當客人了?”
往年?
我竟然不知道,今天是傅沉舟的生日。
溫寧端著酒走過來,親熱地挽住我。
“念念姐來得正好,生日禮物馬上開始。”
她拍了拍手,花園裏的大屏幕亮了。
片頭幾個大字:【薑念深情回憶錄】。
畫麵是病房。
我坐在床邊,眼睛哭得通紅,正跟床上的傅沉舟講我們第一次過年,他騎電動車載我回家,在雪地裏摔了個跟頭。
鏡頭抖了一下,傳來壓低的笑聲。
原來那一個月,他們一直在偷拍。
屏幕角落掛著一張表。
【她第幾天崩潰?】
下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押注的金額。
傅沉舟那一欄寫著:她不會走。
所有人都笑著看我。
可我看著屏幕上那個哭得喘不上氣的女人,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雪地,電動車,過年。
我一件都想不起來。
有人起哄:“嫂子,來段現場版!講講你們第一次接吻!”
我張了張嘴。
腦子裏空蕩蕩的,像被橡皮擦過一遍。
那一刻,我怕得比被他們笑話還厲害。
溫寧忽然“哎呀”一聲,手一歪。
一隻紙袋掉進了火盆。
是媽媽的磁帶。
火苗“轟”地竄起來,塑料殼一下子卷了邊。
我想都沒想,伸手進去搶。
火舌 舔過手背,我隻抓出來一盤,剩下的全在火裏化成了黑水。
手上鼓起一串水泡,我攥著那盤磁帶,疼得渾身發抖。
推搡間,我的包掉在地上。
診斷書和CT片滑了出來,落在傅沉舟腳邊。
他彎腰撿起來。
這一次,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了很久。
“進行性記憶障礙......”
他抬頭看我,聲音低了下去。
“這是真的?”
我看著他。
“是。”
花園裏靜了一瞬。
溫寧靠到他肩上,笑著開口:
“沉舟,你裝失憶那會兒,醫生證明不也是我找人開的嗎?”
傅沉舟眼裏那點慌亂,一點點退了回去。
他把診斷書和片子,一起扔進了火盆。
我是給許知夏打了電話,才走出那座別墅的。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看見我的手,眼圈當場就紅了。
傅沉舟追到門口,撿起我剛才掉在地上的那盤磁帶,塞回我沒受傷的那隻手裏。
“我剛許了生日願望。”
“願望是你回家。”
“鬧夠了,就回來。”
許知夏一個字沒說,拉著我上了車。
車上,我頭疼得厲害,靠著車窗睡了過去。
醒來時,手背纏著紗布,窗外已經亮了。
我摸到枕邊的手機。
一個備注叫“沉舟”的人,給我發了九十九條消息。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知夏,這個人是誰?”
許知夏端著水杯站在門口,手一抖,水灑了一地。
她撲過來抱住我,哭得說不出話。
過了很久,她才啞著嗓子開口:
“那就......去見個新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