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夏說,人是她托了好幾層關係才約到的。
我問她,為什麼這麼急。
她低頭給我換藥,沒回答。
見麵那天,我提前到了餐廳。
對麵坐下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色大衣。
他沒寒暄,把一本淺藍色的筆記本推到我麵前。
“聽說你最近記性不好。”
“以後要記的事,我幫你一起記。”
我看著他壓在本子上的那隻手,心裏莫名一鬆。
好像在哪兒見過。
可我想不起來。
他也沒提。
那一周,我們見了四次。
他陪我去複診,坐在候診區,把醫生的話一條一條寫進本子。
他從不問我的過去,也不讓我講給他聽。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不用證明自己記得什麼,也能被人好好對待。
手機裏,那個“沉舟”的消息越來越多。
從【還鬧?】,到【你在哪】,再到【接電話】。
我一條都沒點開。
一個不認識的人,沒什麼好回的。
周五下午,我們在咖啡館坐著,玻璃門被推開。
一個女人徑直走到我桌邊,無名指上套著一枚素圈。
我翻開記憶本。
第三頁寫著:溫寧,燒了媽媽的磁帶。
她掃了一眼對麵的男人,笑了。
“念念姐,下家找得挺快啊。”
她轉頭看他。
“你知道她什麼來頭嗎?被人耍了一個月還賴著不走,人家玩剩下的,你也要?”
男人放下杯子,沒接話,隻是把我往他身邊帶了帶。
溫寧從包裏掏出一隻絲絨盒,在我眼前晃了晃。
“沉舟今晚在你們訂的那家婚禮酒店,包了整個宴會廳。”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想起你’,賞你個名分。”
“你還不趕緊去接?”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直到她走之前,丟下最後一句:
“對了,火盆燒之前,沉舟留了一盤你媽的磁帶。”
“唯一完整的那盤,在他手裏。”
我還是去了。
為了那盤磁帶。
知夏聽說後,讓我在門口等著,她先進去。
男人陪我站在宴會廳外。
門沒關嚴,裏麵鬧哄哄的。
忽然,知夏的聲音尖得發顫:
“傅沉舟,她病了!”
裏麵一下子靜了。
過了幾秒,一個男人開口,嗓子發緊:
“......你說什麼?”
緊接著,是溫寧的笑。
“沉舟,閨蜜也是她請來的吧?這出戲,她排得可真全。”
又靜了很久。
那個男人說:
“等她來了,我一看就知道。”
我不知道裏麵說話的人是誰。
隻知道,我媽的聲音在裏麵。
身邊的人握緊我的手。
我推開了門。
滿廳的燈“唰”地亮了,所有人齊齊回頭。
正中間站著一個穿白西裝的男人,看見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我和身邊人交握的手上。
那點亮光,僵住了。
他還是走了過來,單膝跪在我麵前,舉起那隻絲絨盒。
“念念,我想起來了。”
“新娘,還是你。”
滿廳的人都等著我哭。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到身邊男人身後,攥緊他的手。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這個陌生人,小聲問:
“先生,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