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搬進了一家臨終關懷醫院。
這裏不做昂貴的治療,隻負責讓病人最後一段路走得輕鬆些。
護士小禾替我整理衣服時,翻出一張結婚照。
“這是你老公?”
我點頭。
“好帥啊,他怎麼沒陪你來?”
“離婚了。”
小禾動作一頓。
“他知道你生病嗎?”
“不知道。”
“為什麼不告訴他?”
我望向窗外。
“他膽子小。”
小禾像是聽見了笑話。
照片裏的傅沉眉眼冷厲,怎麼看都跟膽小不沾邊。
可他真的膽小。
我發燒三十九度,他守在床邊一夜沒合眼。
醫生紮針時,我還沒哭,他先沉了臉,嚇得護士手都抖。
有次我隨口說死後想海葬,他整整三天沒理我。
最後把我堵在浴室門口,紅著眼睛警告:
“薑晚,再敢說一次死,我就把你鎖在家裏。”
他那麼怕我出事。
我要是告訴他,我不是要出事。
我是要死了。
他怎麼辦?
下午,我給新手機插上補辦的電話卡。
剛開機,無數條短信便跳了出來。
全是傅沉發的。
【為什麼掛電話?】
【薑晚,回我。】
【沈薇說你在睡覺,我不信。】
【我已經申請航線,明晚到家。】
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
【不管發生了什麼,等我回來。】
我盯著屏幕,呼吸驟然停住。
他要回來了。
我第一反應卻是害怕。
不能讓他看見我現在的樣子。
我瘦了二十多斤,臉色灰白,胳膊上全是針孔。
以前我長一顆痘,他都能盯著看半天。
他一眼就會發現不對。
我顫著手給沈薇打電話。
“傅沉要回國。”
她沉默兩秒,強裝鎮定。
“那又怎麼樣?”
“你答應過,不讓他知道我生病。”
“隻要你配合,我當然可以幫你。”
半小時後,她發來一段半個月前的視頻。
視頻裏,她穿著浴袍,從傅沉國外公寓的臥室裏走出來。
浴室傳來水聲,床頭放著傅沉常戴的袖扣。
她衝鏡頭笑了笑。
【看懂了嗎?】
【這半年陪在他身邊的人,一直是我。】
我反反複複看了三遍。
浴室裏的人沒有露臉。
可那枚袖扣,是我在傅沉二十八歲生日時送他的,背麵刻著我們的名字。
他戴了整整三年,從沒離身。
所以沈薇真的進過他的臥室。
胸口猛地抽痛起來。
鮮血湧出,濺在手機屏幕上。
小禾嚇得衝進來。
“薑晚!”
我將手機扣在床上。
都快死了,還在計較他愛上了誰。
太沒出息了。
可眼淚還是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原來在我靠五百塊錢熬過一個又一個夜晚時,陪在傅沉身邊的人,早就換成了沈薇。
晚上,傅沉打來電話。
直到第七遍,我才接通。
“薑晚,你在哪裏?”
“有事嗎?”
“我問你在哪裏!”
我攥緊被角。
“跟你有關係嗎?”
那邊一下安靜了。
我閉上眼,繼續往他心口紮刀子。
“離婚協議我簽了。房子歸我,錢也記得打過來。”
“為什麼離婚?”
“膩了。”
“你身邊有人了?”
胃裏像有刀在絞。
我咬破舌尖,才沒讓痛哼泄出來。
“是啊。”
“他比你年輕,比你會哄人,也比你有時間陪我。”
傅沉很久沒有說話。
再開口時,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薑晚,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隔著電話,怎麼看?”
“我在醫院樓下。”
我猛地睜開眼。
窗外,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雨裏。
傅沉站在車旁,連外套都沒穿,襯衫皺得厲害,像是剛下飛機就趕了過來。
我下意識撲到窗邊。
他的目光已經抬了上來。
隔著十幾層樓,隔著漫天大雨,他看見了我。
手機裏,他一字一句地問:
“薑晚,你不是說,你在男人家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