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選擇住院。
醫生追到繳費窗口,氣得臉色鐵青。
“薑晚,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什麼情況?”
“知道。”
“知道還走?馬上聯係家屬!”
我垂下眼。
“沒有家屬。”
醫生將檢查報告重重拍在桌上。
“結婚證上的男人死了?”
我鼻尖一酸。
“沒有。”
“那就讓他過來!”
“他很忙。”
“忙著等給你收屍嗎?”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低著頭,沒再說話。
醫生罵到最後,聲音反而啞了。
他給我開了幾盒止痛藥,又塞來一張名片。
“真撐不住就打電話,別一個人死在家裏都沒人知道。”
我點點頭。
“謝謝。”
走出醫院時,外麵下起了雨。
三年前的結婚紀念日,也下著這麼大的雨。
那天我去接傅沉,車卻半路拋錨。
我蹲在路邊給他打電話。
“老公,我好像要被大雨衝走了。”
二十分鐘後,他扔下幾十億的會議,親自趕來。
他把我裹進外套,氣得想罵我,又舍不得。
“薑晚,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我抱住他的腰。
“有老公,要什麼腦子。”
他被我氣笑,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行,以後你的腦子也歸我管。”
可現在,我在雨裏站了很久。
再也沒人來接我了。
回到家時,客廳裏放著一隻文件袋。
沈薇坐在沙發上等我。
“傅總的意思。”
裏麵是一份離婚協議。
翻到最後一頁,傅沉已經簽了字。
筆跡和他一模一樣。
“他親自簽的?”
“不然呢?”
沈薇抱著手臂。
“房子留給你,另外補償五千萬,夠有良心了吧?”
我忽然覺得可笑。
五千萬。
可這半年,她隻給了我三千塊。
我連止痛藥都舍不得買。
“傅沉知道我生病嗎?”
“你不是不想讓他知道?”
“我問你,他知不知道?”
“不知道。”
她回答得很快。
“他要開始新生活了。薑晚,你何必拿絕症綁架他?”
我攥緊協議書。
她說得沒錯。
我已經活不了多久了。
告訴傅沉,除了讓他看著我死,讓他後悔、自責,什麼都改變不了。
我拿起筆,手抖得厲害。
以前傅沉總嫌我的字醜。
每次簽文件,他都握著我的手,一筆一畫地寫。
我故意往他身上靠。
“我要是把你的家產全簽走怎麼辦?”
“本來就是你的。”
“那你呢?”
“我也是。”
如今,我獨自寫下了薑晚兩個字。
最後一筆歪出去,像一道難看的傷口。
沈薇收起協議。
“房子三天後過戶,你盡快搬走。”
我問:“傅沉什麼時候回來?”
“下個月。”
醫生說,我可能撐不過這個月。
也好。
見不到最後一麵,就不用告別了。
沈薇走後,我把家裏打掃了一遍。
書桌上還擺著我們的合照。
照片裏,我趴在傅沉背上,笑得眼睛都沒了。
他一臉嫌棄,手卻穩穩托著我。
我將照片擦幹淨,放進紙箱。
臨走前,我從抽屜深處翻出一塊舊手表。
那是傅沉二十歲時買的第一塊表,最窮的時候都舍不得賣,後來卻送給了我。
他說:“傅沉最重要的東西,都歸薑晚。”
我把表放回原處,又留下一張紙條。
【以後少喝酒,記得吃飯。】
想了想,我又添了一句。
【傅沉,我不要你了。】
寫完,我趴在桌上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