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退後,拉上窗簾。
小禾被我嚇了一跳。
“怎麼了?”
“幫我,就說這裏沒有薑晚。”
“樓下那個是你老公?”
“已經不是了。”
“可他——”
“我不想讓他看見我。”
話沒說完,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傅沉上來了。
護士在外麵攔他。
“先生,您不能擅闖病房!”
“薑晚在哪一間?”
“這裏沒有您說的人。”
腳步停住了。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
隔著一扇門,傅沉冷聲道:
“剛才站在窗口的人就是她。”
“讓她出來。”
片刻後,門把手被壓下。
小禾趕緊抵住門。
“先生,您認錯人了。”
“讓開。”
“這裏是臨終關懷病區,病人需要休息!”
門外瞬間死寂。
傅沉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變了。
“誰要死?”
我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不能讓他知道。
我踉蹌著進了衛生間。
小禾追過來扶我。
“你這樣能去哪兒?”
“後門。”
“你連站都站不穩!”
“他看見我,會比我更疼。”
我換上小禾的外套,戴好帽子和口罩,從員工通道離開。
走出醫院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傅沉站在十樓窗口,似乎正在給我打電話。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我不敢接,隻能一步步走進雨裏。
沈薇派來的車停在路邊。
她降下車窗。
“上車。”
我坐進去,將手機關機。
沈薇掃過我身上的病號服。
“你還能活幾天?”
“醫生說,隨時。”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我看向她。
“答應我一件事。”
“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我死後,別讓傅沉看見我的屍體。”
“為什麼?”
“他怕。”
小時候,傅沉的母親死在他麵前。
從那以後,他最怕醫院,也最怕離別。
有次我開玩笑,讓他把我的骨灰做成鑽石。
他抱著我一夜沒鬆手。
天亮時,他啞著嗓子說:
“薑晚,你要走,就走在我後麵。”
可這次,我要食言了。
沈薇把我帶到城郊一棟空置別墅。
這是傅沉婚前的房子。
她大概覺得,傅沉不會找到這裏。
她不知道,花園裏的桂花樹,是我和傅沉一起種的。
那年我問他:
“等樹長大了,我們會不會老了?”
他說:“那就坐在樹下曬太陽。”
如今樹長大了。
我卻等不到老了。
當晚,我疼得整夜沒睡。
天快亮時,我給傅沉錄了一段視頻。
鏡頭裏的我戴著帽子,臉瘦得脫了形。
“傅沉。”
“等你看到這段視頻,我應該已經死了。”
“你先別生氣,也別罵我。”
“醫生說,最開始是能治的。是我誤會你停了我的生活費,舍不得花錢,才拖成晚期。”
“這事不怪你。”
“是我笨,沒問清楚。”
“離婚協議是假的,我根本不想離婚。”
眼淚砸在手背上。
我擦了擦,繼續說:
“我也沒有別人。”
“這輩子就喜歡過你一個。”
“下輩子......算了,下輩子不找你了。”
“你脾氣差,還凶,我跟著你總受委屈。”
我想笑,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所以傅沉,忘了我吧。”
視頻保存後,我把手機放在枕邊。
窗外天亮了。
桂花被風吹落一地。
我好像又看見二十歲的傅沉站在樹下,對我張開手。
他說,薑晚,過來。
我伸出手。
卻什麼也沒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