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我回了一趟家。
拿戶口本報名。
一推開門,我住了十幾年的小隔間,已經空了。
我的幾件舊衣服小玩意兒,全被塞進垃圾袋裏,隨意地扔在門邊。
本以為他們看婚紗什麼的,不會那麼早回來。
結果前後腳的工夫,他們就回來了。
看到我在,有些意外。
嵐嵐嫌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垃圾袋:
“你回來也正好,把這些破爛扔出去。明天我未婚夫家來人,這屋得趕緊改成我的衣帽間。”
她捂著鼻子,皺起眉:“說真的,你沒覺得你屋裏,一直有股味兒嗎?”
我看著她:“什麼味?”
嵐嵐翻了個白眼:“窮酸味。”
媽走過來,拽了拽嵐嵐:“行了,別胡說,你姐不愛開玩笑。”
不想爭辯。
我越過他們,拉開抽屜,拿出戶口本。
繼父把戶口本奪了回去,皺眉:“拿戶口本幹什麼去?”
沒等我開口,嵐嵐就在一旁嗤笑出聲:
“還能幹什麼?現在網上多的是那種沒見過世麵的廠妹,被外麵的黃毛一哄,就偷戶口本去跟人領證。昨晚出去後,八成是趕著去倒貼哪個精神小夥了吧?”
繼父臉一沉,語氣裏透著深深的無奈和疲憊:
“小昭,你妹妹好不容易能嫁進好人家,你要是在外麵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弄出醜事連累了她,我和你媽還臉往哪放?”
媽也走過來:“小昭,你眼皮子怎麼這麼淺,媽不許......”
我壓下胸口的抽痛。
忍不住解釋:“我要去學校報名。”
三人麵麵相覷。
“編。”嵐嵐奚落地笑出了聲:“你接著編,廠妹考大學?更好笑了。”
“你初中畢業證都長毛了吧,還做這種青天白.日夢呢?命賤就認命,踩一輩子縫紉機有什麼不好?”
她難聽的話全砸在我臉上。
我餘光掃過媽和繼父。
媽張了張嘴。
似乎也覺得這話過分。
但到底沒有開口替我說半個字。
隻是歎了口氣:“小昭,你妹妹話糙理不糙。咱家沒那個命,你就別瞎折騰讓媽操心了好嗎?”
繼父看著我,眼神裏有種深深的無奈。
“不要在這時候鬧脾氣,存心讓我們難堪。”
我淒涼的笑笑。
不知道剛才那一秒,自己在期待什麼。
“不用難堪,我走。”
媽也紅了眼圈,走過來拉我的手:
“小昭,媽知道你這兩天心裏有氣。可你到底要媽怎麼做你才滿意?媽夾在你們中間,真的很難做啊。”
我滿嘴苦澀。
“我沒鬧。戶口本給我,我單獨立戶,不會再跟你們有任何關係。”
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說什麼?”
嵐嵐嗤笑出聲,轉頭看向爸媽:
“看見沒,又來這套。”
“小時候為了跟我爭個新書包,故意從樓梯上摔下去,摔斷了腿。現在長大了,還玩這種一哭二鬧的把戲,想讓爸媽內疚呢。”
我拔高了聲調:“那是你推我的!”
“你還笑我是個臭野種,沒資格背新書包。”
“你們也都看見了聽見了,不是嗎?”我目光掃向媽和繼父。
我媽低下頭,小聲說:“小時候鬧著玩的事兒,你怎麼記到現在。”
“小昭,媽知道你這兩天心裏有氣。但......你體諒體諒媽媽,行嗎?”
“我還要怎麼體諒?把骨頭拆了給嵐嵐當柴燒嗎?”
嵐嵐不耐煩地打斷我:
“行了行了,別在這賣委屈了。別以為自己多重要,是我們給你機會,讓你這個拖油瓶有機會報答家裏。”
媽低頭不語。
繼父抿著唇,也沒說話。
嵐嵐繼續道:“明天訂婚宴,你必須再來一趟。不知道我未婚夫他們從哪聽說家裏還有你這麼個姐,你回來演個戲,別讓人家覺得咱家不和睦。”
我想都沒想,直接說:“我不來。”
嵐嵐衝戶口本揚了揚下巴,“來,我考慮讓爸給你戶口本,不來,你就等著吧。”
我轉過頭,死死盯著我媽。
媽避開我的視線,欲言又止。
隔了幾秒,她歎了口氣:
“小昭,就當幫媽最後一次。等明天親家一走,媽親自把本兒給你。”
明天就是報名最後一天,我不敢浪費時間。
隻好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