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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帥帳後，我從軍營側門離開，讓馬車停在城西。

巷子盡頭住著一位從北境退下來的老軍醫。

三年前他被困在亂軍中，是我帶兵將他救了出來。

他見我進門，立刻認出了我。

“沈將軍怎麼會在這裏？明日不是還要入宮受封嗎？”

我沒有解釋，隻拿出一錠銀子。

“我有一匹戰馬，斷了腿，治不好了。”

“我不想讓它繼續受苦，勞煩您給開一劑藥。”

老軍醫沉默許久，從藥櫃暗層取出一個紙包。

“此物無色無味。”

“一旦入腹，半個時辰便會毒入心脈。”

“再高明的大夫也救不回來。”

我接過紙包，小心放入袖中。

他忍不住問：

“那匹馬，當真已經沒有活路了嗎？”

我推開藥鋪的門，午後的陽光落下來，刺得眼睛發疼。

“它被困了八年。”

“或許，早就該解脫了。”

回到軍營時，天已經黑了。

我點燃燭火，從床下拖出一隻舊木箱。

裏麵裝著顧庭州這八年來送給我的東西。

北境大雪時，他塞進我手中的暖爐。

第一場戰勝後，他親手係在刀柄上的平安結。

以及他替我擋下暗箭後，我從血泊中撿回來的箭簇。

還有一枚刻著明月紋樣的玉墜。

那是我們的定情信物。

以前我很寶貝這些東西，

以為它們連同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情意，總會在最後得到答案。

我將舊物一件件放回木箱。

最後提筆寫下一封絕筆信。

落款，我寫下那個八年來不敢寫出的名字 ——沈明月。

第二日天還未亮，營外便響起整齊的馬蹄聲。

顧庭州穿著絳色朝服走進營帳。

金冠束發，腰佩長劍，衣襟上的雲紋在晨光裏泛著金色，意氣風發。

今日封賞過後，他便會得到兵權與爵位。

不久以後，還會迎娶寧安郡主。

他打量著收拾整齊的營帳。

“想清楚了？”

我看著他，輕輕點頭。

“想清楚了。”

顧庭州緊繃的神色終於緩和下來。

他走到我麵前，似乎想握我的手。

我不動聲色地避開，將那瓶龜息藥放到桌上。

“何時服藥？”

“等我進宮之後，到時會有親兵過來接你。”

“明月，今日不能出任何差錯。”

我笑了一下。

“放心。”

“我不會再讓你為難。”

他沒有聽出這是最後的告別。

帳外有人催促入宮的時辰已到。

顧庭州轉身走出營帳，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等我去看你。”

我沒有回答。

他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營外。

我關緊帳門，將舊木箱交給守在外麵的親兵。

“等顧將軍回來，把這個交給他。”

隨後，我重新坐回桌前。

桌上放著兩種藥。

一種能讓我暫時停止呼吸，在別院裏重新醒來。

另一種能讓我再也不用醒來。

我將兩瓶藥粉全部倒進茶中。

清澈的水麵輕輕晃動，很快恢複平靜。

我仰頭將茶一飲而盡。

苦意順著喉嚨蔓延開來。

胸口很快傳來尖銳的疼痛。

我扶著桌沿抬起頭。

銅鏡中的女子沒有穿厚重的鎧甲，

隻是略施粉黛，

這一次，我終於隻是沈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