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軍營時,校場上圍滿了人。
沈昭換上了我的玄甲,正在眾人麵前演練沈家刀法。
他的招式其實並不差。
沈家子弟自幼習武,他身形又比我高大,
長刀劈下時帶起淩厲風聲,引得周圍士兵連聲叫好。
顧庭州站在高台上,緊繃的神色緩和了幾分。
“再試騎射。”
士兵牽來戰馬。
沈昭翻身上馬,拉開硬弓,動作也算利落。
可就在他瞄準箭靶時,側麵忽然飛來一支演練用的鈍箭。
箭矢隻是擦過他的耳側。
沈昭卻猛地抱住頭,整個人險些從馬背上跌下來。
“不要殺我!”
校場瞬間安靜。
幾名跟隨我多年的舊部互相看了一眼,神色漸漸變得古怪。
顧庭州快步走過去,穩住受驚的戰馬。
“沈將軍當年在北境受過重傷,聽見箭聲偶爾會舊疾發作。”
他說完,又冷冷掃過眾人。
“今日之事,不得外傳。”
眾人低頭稱是。
竊竊私語聲卻沒有徹底消失。
沈昭臉色難看,扔下弓便回了營帳。
我跟進去時,他正在解身上的玄甲。
他的手抖得厲害,接連幾次都沒有解開係帶。
我上前替他扯開。
“八年過去,你的膽子還是這麼小。”
“你少來羞辱我!”
他猛地將我推開。
“誰不怕死?”
“當年出征路上,我親眼看見路邊全是從戰場運回來的屍體。”
他說著,臉色又白了幾分。
“有人沒了手腳,有人的肚子都被剖開了。”
“我為什麼要為一道聖旨,把命丟在北境?”
我看著他。
“所以你逃了。”
“我替你上了戰場。”
沈昭理直氣壯地迎上我的目光。
“那又如何?你不是活著回來了嗎?”
“既然沒死,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戰報。
“如今仗已經打完,我繼承爵位以後,自然不會忘記你。”
“別院裏缺什麼,你隻管讓人送信,我會讓人給你送過去。”
我忽然覺得可笑。
他拿走我的姓名與軍功,再從中分出一點銀錢養我,竟覺得這便是報答。
“我若不肯呢?”
沈昭皺起眉。
“你不肯又有什麼用呢?顧將軍都安排好了。”
“況且他以後有自己的妻室,也不可能日日陪著你。”
我抬起頭。
“妻室?”
沈昭的話音猛然頓住,隨後破罐破摔地說:
“算了,反正你遲早都會知道。”
“陛下有意將寧安郡主賜婚給顧將軍。”
我的耳邊嗡的一聲。
“他答應了?”
“顧家已經命人修整府邸了,難道還不夠明白?”
他看著我瞬間蒼白的臉,嘲諷地說道:
“沈明月,你該不會覺得,顧將軍會娶你這個已死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