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映師抱著膠片走出營帳時,臉色始終有些不對。
我跟在他身後,看見他將那塊血痂用紙包好,塞進衣袋。
就在這時,營門外忽然傳來爭執聲。
一個滿身泥汙的女人被兩名士兵按倒在地。
我一眼認出,她是我的貼身女傭阿笙。
拍攝開始前,晏清棠故意將她調去後院看守道具。
她大概聽見了槍聲,又從窗戶裏發現情況不對,這才翻牆逃了出來。
“放開我!”
“我要見督軍!”
“府裏的子彈是真的,老夫人和小姐她們全中槍了!”
我撲到她身邊,伸手去推那兩名士兵。
可我的手一次次穿過他們的肩膀。
晏清棠的副官祁茂走過來,一巴掌扇在阿笙臉上。
“拍攝計劃尚未結束,誰準你跑出來的?”
阿笙嘴角流血,仍掙紮著大喊。
“我親眼看見大小姐倒下了!”
“她還活著的時候一直拍門,你們快回去救人!”
祁茂眼神一變,立刻讓人堵住她的嘴。
“清棠小姐早有吩咐。”
“為了不讓人提前泄露劇情,所有擅自離府的人一律扣押。”
阿笙被拖向後營。
她經過我身旁時,仍拚命扭頭看向宴會所在的方向。
我追著她走了幾步。
身後卻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軍械官翻身下馬,懷裏抱著一本清點冊。
“我要立刻見督軍!”
“送往督軍府的彈藥出了問題!”
我的魂魄猛地轉過身。
軍械官衝到營帳前,卻被守衛攔下。
“督軍正在陪清棠小姐慶功。”
“任何人不得打擾。”
軍械官急得滿頭是汗。
“原定送進府裏的九發空包彈還在倉庫。”
“另一箱製式實彈卻剛好少了九發。”
“再晚就要出人命了!”
帳內的說笑聲停了一瞬。
我幾乎撲到父親麵前。
“爹,你聽見了。”
“你快回去看看。”
晏清棠卻忽然捂住胸口,臉色慘白地倒向椅背。
“好疼......”
“爹爹,我喘不過氣了。”
父親立刻起身扶住她。
“快叫軍醫!”
裴礪川也皺眉看向門外。
“軍械賬目一向混亂,少幾發子彈未必與今晚的拍攝有關。”
軍械官隔著帳門大聲道:
“少帥,那批槍沒有經過卑職的手。”
“是清棠小姐的副官親自領走的!”
晏清棠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她隨即抓緊父親的手。
“姐姐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安排?”
“她會不會故意收買軍械官,想毀掉這部電影?”
父親沉下臉。
“照霜不會做這種事。”
晏清棠的眼淚立刻落了下來。
“爹爹果然還是更相信親生女兒。”
父親頓時說不出話。
片刻後,他朝門外吩咐。
“讓軍械官候著。”
“等軍醫替清棠診完脈,我親自看賬冊。”
我怔怔望著他。
十三年前,我被從人販子手裏救回聞家。
父親抱著我說,他找了我整整七年。
他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讓我受一點委屈。
可晏清棠隻要掉一滴眼淚,他便會忘記所有承諾。
營帳外突然又傳來阿笙的喊聲。
“督軍府死人了!”
“大小姐還在等你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