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衝出慶功宴時,外麵下起了暴雨。
傷口被雨水浸透,背上像有無數把刀同時割開。
我顧不上疼。
我隻知道弟弟等不起。
醫院距離雲錦樓不遠,可顧承洲讓司機全部離開。
我攔不到車,隻能沿著積水的街道往前走。
走到一半,膝蓋裏的碎玻璃越紮越深。
我摔在路邊,爬起來,再摔下去。
最後是一名外賣員看見我滿身是血,把我送到了醫院。
弟弟所在的樓層已經被封鎖。
保安看見我的名字,立刻攔住我。
“顧先生交代過,不準您進去。”
“我是病人的姐姐,也是他的法定監護人!”
“係統裏顯示,監護人已經變更。”
我拿出手機想報警,蔣桂芳卻帶著兩名護工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她一把奪走我的手機。
“家裏那點事,你還想鬧到警察麵前?”
“跟我進去。承洲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被拖進一間獨立病房。
星野躺在病床上。
他本就清瘦,如今臉色灰白,胸口每一次起伏都格外艱難。
床頭氧氣麵罩布滿水霧。
看見我,他努力抬起手。
“姐......”
我撲到病床邊。
“對不起,姐姐來晚了。”
我想摸他的臉,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無法自由彎曲。
顧承洲站在窗邊,手裏拿著幾份文件。
除了繡樓轉讓協議,還有圖譜授權書、股權放棄聲明和火災責任確認書。
“簽完,星野馬上恢複全部治療。”
我迅速翻到最後一份。
上麵寫著,火災由我違規使用明火引起,我自願承擔由此造成的全部損失。
“火災不是意外,對不對?”
顧承洲神色微變。
“少胡思亂想。”
“消防調查還沒出結果,總得有人先承擔責任。你是雲錦樓的產權人,由你簽最合適。”
“然後呢?”
我盯著他。
“讓我賠償公司,讓蘇曼寧拿走我的作品,再把繡樓抵給你填窟窿?”
蘇曼寧從衛生間裏走出來。
她換下了外婆的旗袍,身上披著顧承洲的西裝外套。
“清禾姐,別說得這麼難聽。”
“公司因為這場火災損失慘重,總不能讓承洲一個人承擔。”
“你又沒有孩子,名下留那麼多東西做什麼?”
她的目光落在星野身上。
“至於弟弟,病成這樣,每年都是無底洞。”
“你把繡樓交給我們,至少還能換他多活幾個月。”
星野艱難地轉過頭。
“姐,別簽。”
“那是外婆留給你的。”
蔣桂芳抬手便扇了他一巴掌。
氧氣麵罩被打歪,撞在床欄上。
“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
“一個靠別人花錢吊命的廢物,也敢惦記房子!”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
“別碰他!”
兩名護工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剛植好的皮膚被擠壓撕裂,鮮血迅速滲透病號服。
顧承洲看了一眼,眼裏隻有厭煩。
“你每次都這樣。”
“遇到事情除了哭鬧,還會什麼?”
“你弟弟今天受的罪,都是因為你不肯配合。”
我用盡全力掙開一隻手,抓住他的褲腳。
“先讓醫生給他用藥。”
“你要什麼,我們可以慢慢談。”
顧承洲蹲下來,溫柔地替我撥開貼在臉上的濕發。
那一瞬間,他像極了七年前向我求婚時的模樣。
可他說出的話,卻比火焰更冷。
“清禾,我了解你。”
“隻要星野還有一口氣,你就永遠學不會聽話。”
他朝蔣桂芳使了個眼色。
蔣桂芳立刻走到氧氣閥旁。
我意識到她要做什麼,渾身的血瞬間涼透。
“不要。”
她擰動閥門。
氧氣流量指示球一點點落了下去。
星野的呼吸很快變得急促。
“打開!”
我掙紮著往病床邊爬。
護工鬆開手,蔣桂芳卻一腳踩住我的手腕。
被燙傷的皮膚貼著冰冷的地麵,疼得我幾乎昏厥。
“想給他續氧?”
她把印泥踢到我麵前。
“用你那雙爛手,把協議按了。”
星野臉色逐漸發紫,手指無力地抓撓著床單。
我哭著求顧承洲。
“他才十七歲。”
“他也是你看著長大的。”
“你以前還帶他打過球,你忘了嗎?”
顧承洲站在床尾,平靜地看了一眼腕表。
“過去是過去。”
“現在,他擋了所有人的路。”
我拚命去夠協議。
手指卻因為燒傷無法彎曲。
蘇曼寧體貼地替我翻到簽字頁。
“清禾姐,快一點。”
“嚴重缺氧超過五分鐘,就算救回來,也可能變成傻子。”
“不過變傻也好。”
“以後你不用供他讀書,隻要找個地方養著就行。”
我抬頭看她。
她笑得溫柔極了。
顧承洲再次看表。
“還剩三分鐘。”
“過了三分鐘,你就算簽了,也隻能簽他的死亡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