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拖著高燒的身體來到前廳。
雲錦樓裏燈火通明。
媒體、客戶和設計協會的評委坐滿了大廳。
蘇曼寧穿著外婆留給我的月白色旗袍,站在我親手修複的雕花屏風前。
她正在講述《百鳥朝凰》的創作靈感。
“這幅作品源自我對女性生命力的理解。”
“火焰可以燒毀肉體,卻無法毀掉真正的天賦。”
掌聲雷動。
我站在人群外,忽然覺得荒謬。
她身後那幅作品,從第一筆草圖到最後一根配線,都是我在懷孕般的期待中孕育出來的。
我準備在雲錦樓百年慶典上正式發布。
如今我的雙手被燒毀,作品卻成了她踩著我上位的台階。
“那不是你的作品。”
大廳瞬間安靜。
所有人回頭看向我。
我穿著臟汙的病號服,裸露的手腕布滿滲血的紗布。
蘇曼寧沒有驚慌。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悲憫的神情。
“清禾姐,你怎麼出來了?”
“醫生不是說你受了刺激,情緒還不穩定嗎?”
顧承洲快步走來,壓低聲音警告:
“回去。”
“別在這麼多客人麵前丟人。”
我盯著他。
“保險櫃裏的底稿,是你拿給她的?”
“什麼你的她的?”
他語氣不耐。
“公司供你吃穿七年,你偶爾畫幾張圖,就是你個人的了?”
“曼寧把殘缺的草稿完善成作品,獎項當然屬於她。”
我氣得渾身發冷。
所謂殘缺草稿,是一套完整到連針法和配色都標記清楚的設計圖。
蘇曼寧接過話筒,柔聲解釋:
“清禾姐以前的確參與過一些基礎工作。”
“但她遭遇火災後記憶混亂,可能把大家共同創作的成果誤認為是自己的。”
她看向我的雙手,輕輕歎氣。
“何況她以後恐怕再也不能刺繡了。”
“我替她把作品帶到大眾麵前,也算替她完成夢想。”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
有人同情地看著我。
也有人嫌棄我破壞了慶功宴。
我走到展台前,指出繡品右下角一處幾乎看不見的暗紋。
那是外婆教給我的私人落款。
三枚倒扣的柳葉,代表許家第三代傳人。
“如果是你設計的,告訴大家,這三枚暗紋是什麼意思。”
蘇曼寧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顧承洲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夠了!”
他的指腹正好壓在植皮取皮處。
我疼得臉色慘白。
“承洲,鬆手......”
“你非要把公司毀了才甘心嗎?”
他猛地把我推開。
我撞翻桌上的紅酒塔。
玻璃杯接連摔碎,紅酒潑得到處都是。
賓客驚呼著退開。
顧承洲立刻對媒體說:
“抱歉,我太太因為燒傷出現了嚴重的精神問題。”
“她最近經常產生幻覺,還會突然攻擊別人。”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竟然早已準備好把我變成一個瘋子。
蔣桂芳拿著抹布衝過來,狠狠塞進我懷裏。
“還不趕緊跪下擦幹淨!”
“毀了曼寧的慶功宴,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我的目光落在被紅酒浸濕的展台桌布上。
那塊桌布不是普通織物。
那是外婆生前最後完成的一幅纏枝蓮繡。
蘇曼寧竟把它拿來墊酒杯。
我撲過去搶救。
她卻故意抬起高跟鞋,踩住繡布一角。
鞋跟碾過外婆親手繡出的蓮花。
“清禾姐,小心一點。”
“這些老東西雖然不值錢,可弄壞了也挺可惜的。”
我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裹滿紗布的手掌落在她臉上,力氣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音。
蘇曼寧卻捂著臉,踉蹌著撞進顧承洲懷裏。
“承洲,我隻是想替她保住雲錦樓......”
顧承洲揚手將我掀翻。
碎玻璃刺進膝蓋。
我跪倒在滿地紅酒和玻璃渣裏。
“許清禾,你真讓我惡心。”
蔣桂芳端起桌上的熱茶,直接潑在我的手上。
滾燙的液體浸透紗布。
我疼得失聲尖叫,整個人蜷縮起來。
她卻當著所有人的麵啐了一口。
“一個殘廢,還敢打雲錦樓未來的主人?”
“沒了這雙手,你跟砧板上的爛肉有什麼區別?”
蘇曼寧擦掉眼角並不存在的淚。
她蹲下來,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麵前。
《雲錦樓及相關版權永久轉讓協議》。
“清禾姐,你已經沒有能力經營這裏。”
“隻要你簽字,承洲就會繼續給星野治病。”
“如果不簽......”
她看了一眼手機,唇角輕輕彎起。
屏幕裏,弟弟躺在病床上劇烈喘息。
護士正按照顧承洲的要求,收走床頭最後一支吸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