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拖著行李趕到碼頭時,距離開船隻剩三分鐘。
登船通道正在收起。
我隔著護欄,看見站在二層甲板上的周既明。
“把手機還給我!”
“島上真的要封了!”
他低頭看我,神情冷漠。
許棠披著他的外套,手裏握著我的手機。
她剛想向前,便被程蔓攔住。
程蔓衝我揚聲道:
“想上船就認錯!”
“承認你偷了小棠的表,再跪下來求她原諒,我們可以考慮讓船靠岸。”
船還沒有完全駛離。
隻要周既明開口,工作人員就可能重新放下登船板。
我看著他。
“你真的要聽他們的,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
“不是我扔下你。”
周既明淡淡道:
“是你不肯認錯。”
“你明知道有台風。”
“那又怎麼樣?”
他抬手替許棠擋住迎麵的雨。
“你不是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嗎?”
“既然離開我也能活,那就自己回來。”
海浪撞上防波堤,冰冷的水撲了我滿身。
我抓住護欄。
“如果我今晚真的回不去呢?”
賀驍靠在甲板邊嗤笑:
“那就說明你離開既明,確實是個活不下去的廢物。”
程蔓跟著說道:
“放心,她舍不得死。”
“周家這張長期飯票還沒騙到手,她比誰都惜命。”
許棠不安地望向周既明。
“既明哥,她看起來好害怕。”
“要不我們回去吧?”
“你忘了她怎麼偷你的東西?”
“可她陪了你七年。”
“所以我才給她改錯的機會。”
周既明終於重新看我。
“沈知意,今晚留下來,好好想清楚。”
“以後再敢碰小棠的東西,就不隻是吹一晚海風這麼簡單。”
汽笛響起。
船身慢慢離開碼頭。
我衝向工作人員。
“我有票!手機被船上的人拿走了,你可以核對身份!”
工作人員滿臉焦急。
“係統已經關閉,無法登船。”
“島上還有避難點嗎?”
“南岸避難站地勢太低,可能被風暴潮淹沒。碼頭工作人員也要撤離。”
他望向遠去的船。
“那些人不是您的同伴嗎?”
二層甲板上,周既明已經轉過身。
許棠仿佛有些冷,他替她拉緊外套,又低頭擦掉她臉上的雨水。
他沒有回頭。
“不是。”
我聽見自己說:
“我不認識他們。”
廣播突然提高音量。
“緊急通知:台風中心路徑發生偏移,預計兩小時內登陸。南側碼頭立即停止運行,所有人員緊急撤離。”
工作人員帶我登上撤離車。
車輛行到一半,前方道路卻被山體滑坡截斷。
他們隻能改乘碼頭快艇。
快艇剛駛出幾米,一根斷枝砸進發動機。
船身劇烈傾斜。
我的行李掉進海裏。
混亂中,海浪將我推下碼頭。
右腿撞上水下礁石,尖銳的疼痛瞬間貫穿全身。
我拚命抓住鐵梯。
海水一次次漫過頭頂。
有人將我拽上岸時,小腿已經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傷口。
快艇徹底報廢。
值班員帶我躲進廢棄的碼頭管理室。
窗戶被風吹碎,雨水不斷往裏灌。
他遞給我一部隻剩百分之五電量的舊手機。
“聯係家屬,讓他們報你的位置。”
我背得出周既明的號碼。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直接掛斷。
第四遍,電話終於接通。
聽筒裏先傳來歡呼。
“生日快樂!”
緊接著,是香檳瓶塞彈開的聲音。
他們正在返程船上,為許棠補過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