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知蕊很快聯係我。
她約我在中心附近見麵。
我拒絕後,她直接找到了新住處。
開門時,她眼睛紅腫,手裏拿著被換下來的保護標簽。
“棲禾,我沒有想毀掉你的種子。”
她把標簽遞過來。
“我隻是擔心花展結束後,銀星母種會立刻被封存。那樣的話,後續展示和推廣全部要停。”
“所以你把種子改成普通材料?”
“我打算花展結束後換回來。”
“誰教你的?”
程知蕊沉默。
我沒有接那張標簽。
“登記信息需要登錄係統。你沒有種源管理權限。”
“邱文峰幫我開的臨時賬號。”
“賀沉川知道嗎?”
她立刻搖頭。
“他不知道。”
回答得太快,反而暴露了心虛。
我打開門口的錄像提醒。
“我們現在的對話正在記錄。”
程知蕊臉色一白。
“你故意套我的話?”
“是你主動找上門。”
她攥緊標簽,眼裏的柔弱漸漸退去。
“喬棲禾,我承認改標簽不對,可如果不是突然斷電,什麼都不會發生。”
“安全等級不是為了防平常,而是為了防意外。”
“你總能站在正確的位置上指責別人。”
她突然提高聲音,“你有外婆留下的種源,有那麼多年經驗,還嫁給了沉川。你已經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連一次公開機會都不能讓給我?”
我看著她。
“我的成果為什麼要讓給你?”
“因為你以後還能做出更多。”
又是同樣的邏輯。
他們都認為,我擁有繼續創造的能力,所以過去的成果隨時可以送人。
“我的肺已經不能支持野外采集。”
程知蕊的聲音低了下去。
“那是意外。”
“可意外發生以後,你仍然沒有更正署名。”
“現在更正,所有人都會覺得我欺騙公眾!”
“你確實欺騙了。”
她終於不再偽裝歉意。
“花展不是我一個人的機會。中心為了這次活動投入了兩年。如果你非要把所有事情都分得那麼清楚,大家都會受損。”
“這裏的大家,包括我嗎?”
她被問住。
我打開門:“標簽留下,你可以走了。”
程知蕊沒有立刻離開。
她站在門外,壓低聲音:“你以為沉川當初為什麼答應和你在一起?”
我抬起頭。
“什麼意思?”
“八年前,他建立保育中心最缺的就是原始種源。偏偏那時,你帶著喬桂芝留下的清單找到了他。”
她盯著我,像是終於找到了反擊的刀。
“你追了他那麼久,他一直沒有回應。為什麼偏偏在你同意長期授權種源以後,他就願意和你試試?”
我沒有說話。
程知蕊的眼裏出現一絲快意。
“他一開始需要的,根本不是你的感情。”
“是你手裏的種子。”
我關上門,沒有讓她看見我的失神。
八年前的記憶卻不受控製地湧了回來。
我第一次見到賀沉川,是在一場行業交流會上。
他的項目缺少核心種源,連續被三家機構拒絕。
我欣賞他的保育理念,也確實對他一見傾心。
後來我主動聯係他,將外婆留下的部分種源交給團隊試種。
半年後,中心獲得第一筆資金。
也是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答應和我吃飯。
我曾以為,那是他終於看見了我。
如今再回想,所有時間都精準得令人發冷。
第二天,我去了中心的舊檔案庫。
授權副本按理應該保存完整。
管理員卻告訴我,八年前的第一版協議已經被借走。
借閱人是賀沉川。
“什麼時候借的?”
“冷庫事故第二天。”
我心裏最後一點僥幸也消失了。
他不是剛剛才想起那份文件。
事故發生後,他第一時間就去查看,如何才能阻止我撤回授權。
我聯係陸崢明,請調查組封存舊檔案。
同時,我找到了當年替我們辦理種源交接的退休管理員周蘭芝。
她聽完我的問題,沉默了很久。
“棲禾,有件事我一直以為你知道。”
“什麼事?”
“賀沉川第一次來種源站找你,不是偶然。”
周蘭芝從櫃子裏翻出一本舊登記冊。
“他提前打聽過喬老師的種源由誰繼承,也知道你是她唯一的外孫女。”
登記冊上清楚寫著日期。
在我和賀沉川第一次見麵之前,他已經來過種源站兩次。
我盯著他的簽名,半晌沒有翻頁。
原來我們的相遇,也許從來不是命運。
就在這時,周蘭芝又從登記冊裏取出一張夾頁。
上麵有賀沉川當年的手寫申請。
申請最後寫著:
“如能獲得喬桂芝種源及後人長期支持,項目即可解決核心資源和人員問題。”
資源是種子。
人員,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