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沉舟當天沒有回救援中心。
他跟著我回家,關上門後,將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
“南城的項目,你半年前已經拒絕了。”
“現在重新接受了。”
“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因為那是我的工作。”
他壓著情緒。
“我們是夫妻,你要離開一年,難道不需要告訴我?”
我看著他。
“你的保險、醫療委托和對黎晚星的長期承諾,告訴過我嗎?”
賀沉舟被問得啞口無言。
片刻後,他走近一步。
“你去南城,是為了躲我?”
“不是。”
“那就留下。我可以幫你聯係本地的項目,條件不會比南城差。”
“我需要的不是你替我安排。”
“那你需要什麼?”
他的聲音裏終於有了壓不住的急切。
“予寧,你告訴我,我改。”
我望著這個與我共同生活四年的男人。
他受傷後,我曾在病房裏想象過無數次這一刻。
想象他終於懂得我的痛苦,主動清理所有越界的關係,然後重新選擇我。
可當他真的站在我麵前,我才發現,我已經不想繼續教他該怎麼愛我。
“賀沉舟,婚姻不是考試。”
“我不能每次都告訴你,這一次不選我,就會失去我。”
他的呼吸一滯。
“你以前從來沒說你介意。”
“訂婚宴上你離開,我說沒關係。生日那晚你陪黎晚星去醫院,我也說沒關係。”
“後來你便覺得,我真的不會有關係。”
賀沉舟伸手想抱我。
我後退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以為你理解。”
“我理解過。”
“可理解不等於我願意永遠被排在後麵。”
賀沉舟眼底浮出疲憊。
“你不是排在後麵。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每天都想回來的家。”
“那你為什麼把最重要的權利交給她?”
“因為她救過我!”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
下一秒,他意識到自己失控,立刻放緩語氣。
“予寧,我不是在凶你。”
我卻已經聽明白了。
在他心裏,那場雪崩是一筆永遠無法結清的債。
黎晚星可以憑借它,一次次進入我們的婚姻。
而我不能介意。
因為我沒有救過他的命。
“賀沉舟。”
我輕聲問他。
“如果有一天,我和她同時需要你,你會選誰?”
他眉頭緊皺。
“為什麼一定要問這種沒有意義的假設?”
“因為你不敢回答。”
“我會判斷誰的情況更嚴重。”
我笑了。
“你看,你還是要比較。”
“這是理性,不是感情。”
“可我不想要一個每次都需要評估嚴重程度,才決定要不要來愛我的人。”
賀沉舟看著我,許久沒有說話。
夜裏,他睡在客廳。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餐桌上擺著一隻舊相冊。
第一頁是我們的婚禮照片。
賀沉舟在照片背後寫了一句話。
——溫予寧是我一生唯一的妻子。
他坐在餐桌對麵,眼下帶著一夜未眠的青色。
“我已經把醫院委托人改成了你。”
“保險裏晚星的部分,我會另外設立生活保障,不再和我的個人保險掛鉤。”
“平安繩我也收回來了。”
他將一份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你想要的唯一,我給你。”
我沒有翻開。
賀沉舟眼裏的期待一點點變成不安。
“你不看看嗎?”
“我想要的不是在發現以後,靠爭吵重新分配回來的東西。”
“那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承認你做錯了。”
“我已經在改。”
“你改,是因為害怕我離開。可你到現在還覺得,最初的安排沒有錯。”
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音。
“我照顧一個救過我命的人,有什麼錯?”
我抬頭看他。
“照顧沒有錯。”
“錯的是你用婚姻以外的承諾,把我排除在你的生死之外。錯的是你明知她愛你,卻繼續享受她對你的依賴。”
“更錯的是,你認為隻要我得到的東西更多,我就沒有資格難過。”
賀沉舟的臉色徹底白了。
我將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放到文件最上方。
“還有六天,我會離開。”
“在那之前,我們把手續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