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第九天,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為了不讓賀沉舟發現,我每天隻拿走一點。
先是書房裏的資料,再是換季衣物,最後是那些不常用的生活用品。
我們的家很大。
屬於我的東西一點點消失,竟然沒有立刻留下明顯的空缺。
賀沉舟第二天中午才從黎晚星那裏回來。
他帶著我喜歡的栗子蛋糕。
“昨晚她的藥掉到櫃子後麵,物業又臨時檢修電路。我確認她情緒穩定才回來。”
我正在清理電腦文件,沒有抬頭。
“嗯。”
他將蛋糕放在我手邊。
“還生氣?”
“沒有。”
“你最近隻會說這兩個字。”
賀沉舟合上我的電腦,逼我看向他。
“昨晚是特殊情況。晚星的病不是裝的,我不能明知道她可能傷害自己,還坐在餐廳陪你。”
我平靜地問他。
“我要求過你不管她嗎?”
他一怔。
“我隻是想讓你承認,每次她需要你,你都會去。”
“如果情況嚴重,我當然要去。”
“那就夠了。”
我的答案讓他更加煩躁。
在賀沉舟的預想裏,我應該爭吵,應該逼他和黎晚星斷絕來往。
隻要我提出具體要求,他就能衡量,能解釋,甚至能用補償讓我退讓。
可我什麼都不要求。
他反而失去了修複關係的方向。
那天下午,他沒有去救援中心,而是留在家裏陪我。
我去陽台收衣服,他便跟過來。
我坐在客廳看資料,他也拿著電腦坐在旁邊。
晚飯時,他主動走進廚房。
“我來做。”
賀沉舟廚藝不好,切出來的土豆大小不一,油濺到手背時,他條件反射地向後躲了一步。
我從前總舍不得讓他做這些。
他負責救很多人,而我想讓他回家以後輕鬆一點。
飯菜端上桌時,一半焦了,一半沒有熟透。
賀沉舟觀察著我的表情。
“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
我夾了一口。
“還行。”
他終於笑了。
那一瞬間,我差點心軟。
他不是不願意為我改變。
隻是在此之前,他從未覺得我會真正離開。
手機在桌邊震動。
賀沉舟看了一眼,沒有接。
我也看見了黎晚星的名字。
他直接將手機關機,推到遠處。
“今晚隻陪你。”
我放下筷子。
“如果她真的出事呢?”
“我讓隊裏的女同事過去。”
“你以前為什麼不這樣做?”
賀沉舟的笑意消失。
“予寧,你非要在我改的時候翻舊賬嗎?”
我看著他。
“你不是覺得同事不值得信任,才必須親自過去。你隻是覺得,無論離開我多少次,我都不會走。”
他握著筷子的手驟然收緊。
“我沒有這麼想。”
“可每一次都是我被留下。”
“因為你比她堅強。”
“堅強的人就不需要被選擇嗎?”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
我第一次看見他眼裏浮出真正的茫然。
這些年,他或許真的沒有意識到。
他不是因為我不重要才忽略我。
恰恰因為我可靠、清醒、不會失控,他便默認我能承擔所有被留下的結果。
可強者不是不需要保護。
隻是更容易被默認可以繼續承受。
晚上,賀沉舟堅持睡在我身邊。
他的右臂不能用力,隻能從背後輕輕貼著我。
“予寧。”
黑暗裏,他低聲開口。
“我們以後要個孩子吧。”
我的身體僵住。
他沒有察覺,繼續描繪。
“我減少外出任務,你也別總接危險的現場工作。我們換一套帶院子的房子,養一隻你喜歡的狗。”
這是我兩年前提過的生活。
當時他說救援中心剛成立,沒有精力考慮孩子。
我等了兩年,他終於願意給我。
偏偏是在我決定不要以後。
我望著窗簾縫隙間的光。
“以後再說吧。”
他將下巴抵在我肩後。
“你答應我,不要再提晚星的事。”
我閉上眼睛。
原來他所有關於未來的承諾,都附帶一個條件。
我要繼續接受黎晚星永遠存在於我們的婚姻裏。
第二天清晨,我發現他已經離開。
餐桌上放著一張修改後的保險受益人申請。
我的名字被加在了黎晚星後麵。
占比百分之七十。
她仍然有百分之三十。
賀沉舟給我發來消息。
“這樣可以了嗎?”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隨後將那份申請拍下來,發給了律師。
“麻煩把它和離婚材料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