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第十二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賀沉舟提前訂了餐廳。
出門前,他站在衣帽間裏,笨拙地係領帶。因為右臂受傷,他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
以前我會自然地走過去。
這一次,我站在門邊沒有動。
賀沉舟等了一會兒,終於抬頭。
“不過來幫我?”
“左手也能係。”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慢慢放下領帶。
“溫予寧,我們一定要把日子過成這樣嗎?”
“哪樣?”
“你知道我需要什麼,卻故意站在旁邊看著。”
我忽然覺得諷刺。
原來他也知道,被最親近的人看見需求卻不回應,會讓人難過。
可惜這種難過落到他自己身上時,才終於有了重量。
我走過去,卻沒有替他係領帶,隻幫他換了一件不需要領帶的襯衫。
“這樣也可以。”
賀沉舟低頭看著我。
距離太近,我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鬆木香。
他抬起沒受傷的手,輕輕將我抱住。
“予寧。”
“我們不為晚星吵了,好不好?”
我沒有掙紮。
他的懷抱仍然溫暖,也仍然讓我本能地想要依賴。
過去四年裏的許多畫麵在眼前掠過。
第一次接吻時,他緊張得碰倒了桌邊的杯子。
我在危機談判現場遭遇家屬圍堵,他連夜趕來,隔著人群護住我。
婚禮那天,他對我承諾,無論發生什麼,都會把我放在需要回去的位置上。
我曾經擁有過他的愛。
正因為擁有過,才更清楚現在缺失的是什麼。
賀沉舟感覺到我的沉默,將我抱得更緊。
“我已經讓助理聯係醫院,準備修改委托書。”
我慢慢退出他的懷抱。
“準備?”
“手續需要時間。”
“你主動提出的嗎?”
他頓住。
我明白了。
是因為我生氣,他才準備修改。
不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妻子本來就該擁有知情權。
餐廳裏,賀沉舟安排了我們第一次約會時的菜。
他甚至找回了那年播放過的那首曲子。
我坐在他對麵,看著燭光落進他的眼睛,恍惚間覺得什麼都沒有變。
他切好牛排,將盤子換給我。
“別再胡思亂想了。”
“我和晚星沒有你想的那種關係。”
我握著叉子。
“我想的是哪種關係?”
“你怕我愛她。”
“那你愛她嗎?”
賀沉舟沒有立刻回答。
隻是這短暫的遲疑,已經勝過所有解釋。
他沉默許久,謹慎地開口。
“我對她的感情很複雜。”
“有感激,有責任,也有依賴。”
我追問他。
“有沒有愛?”
他皺起眉,似乎不喜歡這種非黑即白的逼問。
“予寧,我娶的人是你。”
“我沒有問你娶了誰。”
賀沉舟放下餐具。
“她救過我的命。在我最糟糕的那幾年,是她陪著我重新站起來。即使那裏麵有愛,也和我對你的感情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我和你有家。”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最有力的答案。
“她隻能在需要幫助的時候聯係我。”
“所以你給我日常,把例外交給她。”
“你為什麼一定要比較?”
“因為比較的人一直是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提醒他。
“是你告訴我,我擁有得比她多。”
“也是你認為,一段婚姻可以拆開計算。房子歸我,保險歸她;日常歸我,生死歸她;公開的名字歸我,最特殊的位置歸她。”
賀沉舟的臉色漸漸難看。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可你一直這樣做。”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邊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著黎晚星的名字。
賀沉舟沒有立刻接。
手機連續響了三次。
他最終按下通話鍵。
黎晚星慌亂的聲音傳來。
“沉舟,我家停電了。”
“我找不到藥,樓道裏有人敲門,我不知道是不是又出事了。”
賀沉舟下意識起身。
他看向我,眼底帶著一絲請求。
我替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去吧。”
他沒有接。
“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所以呢?”
賀沉舟站在原地,像是在等我挽留。
從前每一次,我都會說沒關係。
這一次,我也笑了笑。
“我沒說有關係。”
他遲疑幾秒,最終拿過外套。
臨走前,他俯身想吻我。
我側過臉。
他動作僵住。
“我很快回來。”
我沒有告訴他,零點之前,他如果回來,我或許還會再問一次。
問他願不願意重新學習,什麼叫婚姻裏的唯一。
晚上十一點四十,服務員過來添了第三次水。
零點整,桌上的蠟燭燃盡。
賀沉舟沒有回來。
我打開手機,將已經填寫好的培訓申請正式提交。
頁麵很快跳出一行字。
“錄取確認,十天後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