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沉舟出院後,我照常將他接回家。
他手臂輕微骨裂,需要靜養一個月。
一路上,他幾次觀察我的臉色。
到家後,他拉住我的手腕。
“還在生氣?”
我把藥袋放在桌上。
“沒有。”
“予寧,你每次說沒有,就是有。”
他的語氣帶著熟悉的縱容。
過去隻要他這樣哄我,我總會順勢給彼此一個台階。
可這一次,我隻是將服藥說明壓在水杯下麵。
“止痛藥六小時一次,消炎藥飯後吃。複診時間寫在最上麵。”
賀沉舟掃了一眼。
“你不提醒我?”
“你是成年人。”
他眉心微皺,似乎終於察覺到不同。
結婚四年,他的生活裏處處有我的痕跡。
訓練服永遠按使用頻率掛好,藥箱每個月檢查一次,胃不舒服時,廚房裏總有溫熱的粥。
我記得他的所有習慣。
連他本人都忘記的舊傷複診,也是我提前預約。
我曾經以為,這些細小的照顧會組成一個家。
後來才發現,當一個人習慣被照顧,他會慢慢忘記,那不是家的自動功能,而是另一個人的付出。
賀沉舟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裏麵隻有簡單食材。
他回頭看我。
“今晚吃什麼?”
“我約了唐澄。”
“那我呢?”
我平靜地提醒他。
“冰箱裏有速凍水餃。”
他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的話。
“我受著傷。”
“你的傷在手臂,不影響煮水餃。”
空氣凝滯片刻。
他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就因為委托書,你要和我鬧成這樣?”
我抬眼看他。
“你覺得我在鬧?”
“不然呢?我已經解釋過了。那都是陳年舊事,不代表我不愛你。”
他說這句話時沒有心虛。
我相信他確實愛我。
賀沉舟記得我的生日,知道我害怕打雷,會在每一次遠行前為我檢查門窗。
我因為工作失眠時,他會關掉手機陪我到天亮。
去年我父親生病,他推掉了三場重要活動,陪我在醫院守了一周。
他的溫柔不是假的。
可黎晚星握有的權利也是真的。
人最痛苦的,從來不是發現過去全是騙局。
而是那些愛意明明存在,卻仍然不足以讓他在關鍵時刻隻選擇你。
我拿起外套。
“我晚上不回來吃飯。”
賀沉舟擋住門。
“你去見誰?”
“朋友。”
“哪個朋友?”
“唐澄。”
他鬆了一口氣,隨後像從前那樣低頭親我的額頭。
“早點回來,我等你。”
我偏開臉。
那個吻落在了頭發上。
賀沉舟的神色終於沉下來。
“予寧,別這樣。”
我沒有回答。
晚餐時,唐澄聽完事情經過,氣得差點摔掉杯子。
“他憑什麼覺得你有的更多?”
“因為在他的計算裏,的確更多。”
“感情怎麼能這樣算?”
我低頭翻看培訓項目的資料。
“他覺得能。”
唐澄看見報名頁麵,表情漸漸嚴肅。
“你真要走?”
“嗯。”
“那離婚呢?”
我停頓幾秒。
“等他身體恢複一點,我會提。”
唐澄伸手蓋住我的手機。
“你還在擔心他。”
我沒有否認。
愛一個人太久,不會因為一張表格就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
我仍然記得他傷口的位置,會擔心他一個人在家有沒有按時吃藥。
但擔心和回去,是兩件事。
晚上十點,我回到家。
客廳沒有開燈。
賀沉舟坐在沙發上,身旁放著一隻首飾盒。
聽見開門聲,他立刻站起身。
“過來看看。”
盒子裏是一條鑽石手鏈。
很漂亮,也很昂貴。
他親手替我戴上,遮住了平安繩留下的淺淡勒痕。
“那條舊繩子不要就不要了。”
“以後你戴這個。”
我看著腕間閃爍的鑽石,忽然問他。
“黎晚星如果也喜歡呢?”
賀沉舟臉上的笑意淡了。
“她不會和你爭。”
我抽回手。
“你還是不明白。”
那天深夜,他睡著以後,我取下手鏈,放進了準備離開的行李箱。
不是帶走。
是準備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