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出前一天,是我母親的生日。
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回舊宅住一晚。
母親生前留下了許多錄音。
有她彈琴的聲音,也有她在廚房裏教我做菜時的絮叨。
過去七年,陸沉川都會陪我一起聽。
第一年,他不太會安慰人,隻坐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
後來他記住了每一段錄音的順序。
他知道聽到哪一句時,我會難過,也知道什麼時候應該關掉播放器。
早上出門前,我提醒他。
“今晚七點,舊宅。”
陸沉川替我整理衣領。
“我記得。”
“不會再失約?”
他低頭吻我的額頭。
“不會。”
那條連向我的線短暫地深了一點。
我竟然仍然會為這樣的變化心軟。
下午六點半,我到達舊宅。
桌上放著母親喜歡的飯菜。
我打開錄音機,等陸沉川回來。
七點整,門外沒有聲音。
七點十分,他發來消息。
“醫院有點事,晚半小時。”
我沒有追問。
七點四十,錄音已經播放到一半。
母親的聲音從舊機器裏傳出來。
“知遙,以後如果遇到很愛你的人,也不要因為他愛你,就把自己全部交出去。”
“人心會變。”
“但你要記得,你永遠有離開的能力。”
這段話以前每次聽見,我都會下意識看向陸沉川。
他會握住我的手,告訴我。
“媽擔心的事不會發生。”
可今晚,身邊的位置是空的。
八點零五分,唐舒妍給我打來電話。
她的聲音有些急。
“知遙,沉川在我這裏。”
“演出方臨時通知我,明天會增加現場直播。我聽見以後有些控製不住。”
“他擔心我出事,才留下來陪我。”
我平靜地問:“手機給他。”
幾秒後,陸沉川接過電話。
“知遙。”
“你在哪裏?”
“排練廳。”
“今天是什麼日子?”
電話那邊安靜下來。
他記得。
正因為記得,才更顯得這個選擇清晰。
“舒妍剛才差點從後台樓梯摔下去。”
“我不能現在走。”
“她身邊有其他人嗎?”
“有助理和醫生。”
“那你回來。”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體諒,也沒有給他台階。
我清楚地告訴他,我需要他。
陸沉川壓低聲音。
“知遙,不要在這個時候逼我選擇。”
“我不是逼你。”
“我隻是想知道,你會怎麼選。”
唐舒妍的哭聲隱約傳來。
陸沉川沉默了很久。
“等她穩定,我馬上過去。”
我看著牆上的時鐘。
“多久?”
“一小時。”
“好。”
我掛斷電話。
九點,錄音播放結束。
陸沉川沒有回來。
十點,桌上的菜徹底涼了。
我腕間那根粉得快要看不見的線,輕輕顫了一下。
隨後斷開。
沒有疼痛,也沒有聲音。
隻有一瞬間的空蕩。
我曾經以為,看見紅線斷裂時,自己會像母親那樣崩潰。
可真正到了這一刻,我反而很平靜。
原來心死不是突然不愛。
而是終於不再期待下一次會不會不同。
十點半,陸沉川推開舊宅的門。
他走得很急,額前帶著薄汗。
“知遙,對不起。”
“她剛才一直不能呼吸,我......”
我將母親的錄音機裝回盒子。
“沒關係。”
陸沉川的解釋停住。
他看見已經收拾幹淨的桌麵,眼神裏浮出不安。
“你吃了嗎?”
“吃了。”
“錄音呢?”
“聽完了。”
“為什麼不等我?”
我抬頭看他。
“你沒有回來,我為什麼要一直等?”
陸沉川的臉色變了。
“我已經盡快趕來了。”
“你晚了三個半小時。”
“我說了是特殊情況。”
“陸沉川。”
我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放在桌上。
“每一次發生在她身上的事,都是特殊情況。”
“而我所有的需要,都可以延後。”
“今天是最後一次。”
他盯著那份協議,呼吸明顯變重。
“我不會簽。”
“那就先分居。”
“我明天離開。”
陸沉川猛地抬頭。
“去哪兒?”
“雲城。”
“多久?”
“不確定。”
他伸手奪過我的手機。
“是不是有人在那邊等你?”
我看著他。
“你第一反應是懷疑我?”
陸沉川怔住。
我從他手裏拿回手機。
“沒有別人。”
“隻是我不想再留在這裏。”
“演出怎麼辦?”
“我不會去。”
“你答應過我!”
他聲音裏出現了真正的慌亂。
我彎腰拿起錄音機。
“你也答應過我很多次。”
“現在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