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鑰匙收回來。”
這是我第一次明確提出要求。
陸沉川靠在餐桌邊,眉頭微皺。
“隻是一把備用鑰匙。”
“這是我們的家。”
“她不會隨便進來。”
“既然不會,就不需要鑰匙。”
他沉默幾秒,把鑰匙收進口袋。
“好。”
陸沉川答應得很快,卻沒有真正理解。
他認為我在乎的是一件物品。
可我在乎的是,他已經默認唐舒妍可以隨時進入我們的生活。
她情緒崩潰,可以打給他。
她住處出問題,可以住進我們的客房。
她半夜做噩夢,他可以坐在床邊陪伴。
他的時間、耐心、安慰和責任,都在一點點流向另一個人。
而我因為沒有哭鬧,便被認為並不需要。
當天晚上,我沒有做飯。
陸沉川回來後,在空蕩的廚房裏站了一會兒。
“晚飯呢?”
“我吃過了。”
“你沒問我回不回來?”
我在沙發上翻著資料。
“你最近行程不確定,我不好安排。”
他盯著我。
“以前我再晚回來,你都會留飯。”
“以前是我願意。”
“現在不願意了?”
我合上電腦。
“嗯。”
陸沉川似乎沒想到我會直接承認。
他在我身邊坐下,伸手握住我的手。
“還在為鑰匙的事生氣?”
“不是。”
“那是電影?”
“也不是。”
他耐著性子追問:“你到底想讓我怎麼做?”
“我已經說過了。”
“離婚?”
他的語氣立刻冷下來。
“江知遙,我們相愛九年,結婚七年。你要為了一個剛回國兩個月的人,結束我們的婚姻?”
“不是為了她。”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我自己。”
陸沉川鬆開我的手,站了起來。
他在客廳來回走了兩步,像在壓製情緒。
“我沒有出軌,沒有背叛你,也沒有想過和舒妍發生什麼。”
“我隻是照顧一個因為我失去親人的朋友。”
“你為什麼不能理解?”
“我理解你愧疚。”
“也理解她需要幫助。”
“可我不理解,為什麼你的愧疚必須由我們的婚姻承擔。”
他驀地停下腳步。
我繼續開口。
“她可以接受治療,可以依靠朋友,也可以重新建立生活。”
“你卻一次次成為她唯一的例外。”
“因為隻有我能讓她平靜。”
陸沉川脫口而出。
話音落下,他自己也怔住了。
我看著他。
“你很享受,對嗎?”
“享受有人把你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的神情變得難看。
“不要惡意揣測我。”
“那你告訴我,明明有專業醫生,為什麼她每次發作還是隻聯係你?”
“為什麼你一聽見她哭,就可以取消對我的承諾?”
“為什麼她恢複得越來越好,卻越來越離不開你?”
陸沉川的聲音沉下來。
“她哥哥的死和我有關。”
“所以你準備照顧她一輩子?”
“如果她一直走不出來,我不能不管。”
這是他第一次給出如此明確的回答。
我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緩慢壓住。
不是劇烈的疼,而是一種早已預料到的失望。
“那我呢?”
我問得很輕。
陸沉川走到我麵前。
“你是我妻子。”
“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原來正因為我們有一輩子,所以我的需要可以被無限延後。
唐舒妍的每一次崩潰都很緊急。
我的紀念日、失望和等待卻可以以後再補。
“我明白了。”
我起身準備回臥室。
陸沉川再次拉住我。
“你明白什麼?”
“明白在你心裏,我不會走。”
“所以無論你把我放下多少次,都還有機會回來。”
他的手指驟然收緊。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
“可你一直這樣做。”
那一夜,我們第一次分房睡。
第二天早上,陸沉川敲開客房的門。
他手裏拿著一張演出門票。
“舒妍的演出在五天後。”
“等演出結束,我會和她談清楚邊界。”
“你和我一起去。”
我看著那張門票。
“為什麼?”
“我想讓你親眼看到,我和她沒有什麼。”
我沒有接。
陸沉川將票放在桌上。
“知遙,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演出結束以後,我們重新開始。”
我抬頭看他。
“好。”
我答應了。
不是因為相信一場演出能解決所有問題。
而是因為同一天,姨媽會來這座城市接我。
我也想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
看看在我真正離開之前,陸沉川能不能主動明白,婚姻裏的唯一究竟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