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離開還有七天。
我沒有一次收走太多東西。
每天整理一點,衣帽間看不出明顯變化。
我先帶走自己的證件和母親留下的物品,再將工作資料送去雲城。
陸沉川沒有發現。
他這幾天很忙。
唐舒妍的演出臨近,驚恐反應反複出現。
雖然她有專業醫生和演出團隊,但隻要她打電話,陸沉川仍然會趕過去。
他每次離開前都會解釋。
“我隻去一小時。”
“她今天狀態不好。”
“等演出結束,一切就會恢複正常。”
仿佛隻要撐過那個日期,我們的婚姻就能回到從前。
周五晚上,他帶唐舒妍回了家。
開門時,我正在廚房煮麵。
唐舒妍站在玄關,臉上帶著歉意。
“知遙,打擾了。”
我關掉火。
“有事嗎?”
陸沉川替她拿出拖鞋。
“她住的公寓漏水,物業明天才能處理。”
“客房空著,讓她住一晚。”
他說得自然。
似乎在通知我,而不是詢問。
我看見唐舒妍腳上的拖鞋。
淺灰色,上麵繡著一隻小狐狸。
那是我買給自己的。
家裏明明有一次性拖鞋,陸沉川卻準確拿出了我常穿的那雙。
不是故意羞辱。
隻是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這種小事也存在邊界。
我沒有爭。
轉身又拿了一雙新的。
“穿這個吧。”
陸沉川這才注意到,低頭看了一眼。
“抱歉,我拿錯了。”
唐舒妍立刻脫下來。
“對不起,我沒注意。”
她站在門口,神情局促。
如果我繼續計較,反而像在故意為難她。
“沒關係。”
我將麵盛進碗裏,端到餐桌。
陸沉川走過來。
“隻煮了一碗?”
“我以為今晚隻有我。”
“再煮一點吧,舒妍還沒吃飯。”
我抬頭看他。
他終於意識到什麼,改口道:“我來煮。”
陸沉川打開冰箱,翻了半天。
“麵放在哪裏?”
“左邊第二層。”
“雞蛋呢?”
“門上的格子。”
“調料......”
“你自己找。”
我的聲音並不重。
他卻停下動作。
七年裏,他從沒有認真看過廚房的東西放在哪裏。
不是因為他不能學。
隻是一直有人替他處理。
唐舒妍站在餐廳門口,輕聲開口。
“別麻煩了,我不餓。”
陸沉川看向她。
“你胃不好,多少吃一點。”
他繼續尋找食材。
我坐在餐桌旁,一口一口吃完自己的麵。
過去他值夜班回來,不管多晚,我都會給他留一碗熱湯。
有時他帶同事回來,我也會重新進廚房。
我曾經享受照顧他的感覺。
那讓我覺得,我們正在共同經營一個家。
如今我才發現,他早已習慣了隻要提出需求,就會有人接住。
是我先把這份付出變成了不需要感謝的日常。
陸沉川煮出的麵鹹得發苦。
唐舒妍卻一口一口吃完。
她笑著告訴他:“挺好吃的。”
陸沉川也笑了。
那個場景並不曖昧。
可他們之間有一種天然的依賴。
她需要他的照顧。
他享受被她需要。
我這個能處理好一切的妻子,站在旁邊,反而顯得多餘。
晚上,唐舒妍睡在客房。
淩晨兩點,我被走廊裏的聲音驚醒。
她在夢裏哭喊哥哥。
陸沉川比我更快地走出臥室。
我隔著門縫,看見他坐在客房床邊,握著她的手腕,耐心引導她呼吸。
“這裏沒有車禍。”
“你很安全。”
“我在。”
最後兩個字讓她漸漸平靜下來。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條線已經從紅色褪成淡粉。
我們結婚的第一年,我也做過噩夢。
夢見父親離開,夢見母親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每一次驚醒,陸沉川都會抱住我。
他當時告訴我。
“別怕,我在。”
原來同樣的承諾,也可以給另一個人。
第二天清晨,陸沉川還在睡。
我一個人來到民政事務所附近的律師樓,谘詢離婚和財產安排。
回家時,唐舒妍已經離開。
餐桌上放著她留下的紙條。
“昨晚謝謝你們。知遙,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字條下麵壓著一把鑰匙。
我認得那是我們家的備用鑰匙。
陸沉川解釋:“昨晚我臨時給她的,方便她自己進門。”
“你以前也給過她嗎?”
他沒有回答。
我看著那把鑰匙。
忽然明白,唐舒妍進入的從來不隻是這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