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兩天,陸沉川明顯在彌補。
他推掉晚上的聚餐,準時回家。
早上我醒來時,餐桌上擺著他親手做的三明治。
煎蛋有些焦,咖啡也放錯了糖。
他站在廚房裏,卷起襯衫袖口,觀察我的表情。
“很久沒做,生疏了。”
過去家裏的早餐一直由我準備。
陸沉川並不是要求我照顧他。
隻是我的工作時間相對自由,也習慣早起。
第一年,我隻做自己的早餐。
後來發現他總是空腹去醫院,便多做一份。
再後來,買菜、檢查冰箱、準備胃藥,都成了我的事。
七年時間足以讓一份主動付出變成家庭慣例。
我坐下喝了一口咖啡。
太甜了。
陸沉川沒有注意。
“今晚我沒有安排。”
“我們去看電影?”
“我晚上要去工作室。”
我是繪本編輯。
最近手上有一本關於兒童情緒的書,月底前需要完成。
過去每逢工作忙碌,陸沉川都會提醒我別熬夜,也會在下班後過來陪我。
他不懂繪本,卻願意坐在旁邊看自己的醫學資料。
兩個人都不說話,我仍然覺得踏實。
“那我去接你。”
“不用。”
他皺起眉。
“還在生氣?”
“沒有。”
我起身收走自己的杯子,留下他麵前沒有動過的早餐。
“你做了兩份,記得吃。”
陸沉川看著我走進臥室,許久沒有出聲。
中午,他讓助理送來一大束白桔梗。
卡片上的字跡是他的。
“晚上的電影票已經訂好,九點場,我去工作室接你。”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直接替我決定,而是先詢問。
我本想拒絕。
可看著那行熟悉的字,還是心軟了。
我給他回複。
“好。”
晚上八點四十,我在樓下等他。
九點整,陸沉川沒有出現。
我撥了一次電話,無人接聽。
九點十分,他發來消息。
“臨時有事,再等我二十分鐘。”
我沒有問是什麼事。
九點半,電影院已經停止檢票。
陸沉川仍然沒來。
同事沈悠替我關好工作室的門。
“你丈夫還沒到?”
“應該快了。”
沈悠看了一眼時間。
“我陪你等?”
“不用,你先走。”
她猶豫片刻,還是將雨傘塞給我。
“下雨了,別一直站在外麵。”
十點零五分,一輛黑色轎車終於停在路邊。
陸沉川推門下車。
我看見唐舒妍坐在副駕駛。
她眼睛泛紅,身上披著他的外套。
陸沉川走到我麵前,語氣裏帶著疲憊。
“舒妍排練時和老師發生了爭執,狀態很差。”
“我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排練廳。”
我點了一下頭。
“嗯。”
我的反應太平靜,反而讓他不安。
“電影改天再看。”
“好。”
“我先送她回去,然後送你回家。”
“不用了。”
我撐開雨傘。
“我叫了車。”
陸沉川扣住我的手腕。
“知遙。”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
“我知道今晚讓你等很不好,可你能不能別每次都用這種態度和我說話?”
“我是什麼態度?”
“像我做什麼都和你沒有關係。”
我看著他。
雨水順著傘沿落下來,模糊了車窗後唐舒妍的臉。
“你希望我怎樣?”
“和你吵一架,要求她下車,再逼你證明我比她重要?”
陸沉川的手指慢慢鬆開。
“我沒有讓你和她比較。”
“可每一次需要作出選擇時,你都在比較。”
“她情緒不穩定,我能怎麼辦?”
“你可以找她的醫生、助理、親人,也可以明確告訴她,你已經有約。”
“她在這座城市沒有親人。”
“所以你就是她的家人?”
陸沉川臉色驟沉。
“不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我忽然覺得很累。
七年來,我們很少用這樣的語氣彼此說話。
他曾經是最不舍得讓我難過的人。
如今隻是因為我指出邊界,他就覺得我在惡意揣測。
唐舒妍推開車門。
她將外套脫下來,遞給陸沉川。
“你陪知遙吧。”
“我自己回去。”
她說完便往路口走。
身體微微發抖,看起來隨時可能倒下。
陸沉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
我沒有挽留。
幾秒後,他還是追了上去。
“舒妍,別任性。”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把外套重新披到她身上。
那條連向我的線繼續褪色。
而連向她的線,比之前更清晰了。
出租車停下時,我沒有再看他們。
回到家,我撤銷了那張電影票的退款申請。
然後打開衣櫃,將第一件不常穿的外套放進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