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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啟程那日,京城來了一場倒春寒。

蕭珩沒有來送。

管事說,王妃昨夜受了涼,王爺守了一整晚。

我點點頭,並不意外。

臨上車前,我把阿蕪推回了府門裏。

“你回溫家去,替我照看娘。”

我娘是溫家的姨娘,一輩子沒在正廳說上過一句話。

這一回,她連哭都隻能關起門來哭。

阿蕪哭著抓住車轅,死活不肯鬆手。

“奴婢要跟姑娘去北狄!”

“北狄冷,你受不住。”

我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聽話。”

車隊出城時,我看見常嬤嬤站在城門邊,往護送副將手裏塞了一隻沉甸甸的荷包。

當晚宿在驛站,車裏的炭盆隻燒了半個時辰,就滅了。

我讓人去添炭。

副將隔著車簾回話。

“王爺吩咐備了十簍,王妃說車重難走,隻裝了一簍。”

“郡主身子金貴,炭燒多了嗆人。”

我那件狐裘,也在清點行李時“弄丟”了。

我沒有再問。

夜裏,我聽見副將在車外同人低語。

“寒症病死在路上,誰也挑不出錯。”

第二日過了雁回嶺,雪越下越大。

我裹著那件舊嫁衣縮在車角,每咳一聲,胸口都像被刀剜了一下。

恍惚間,我又回到了十四歲那年的牆根底下。

我踩著磚縫爬上牆頭,把一包鬆枝炭順著牆縫塞過去。

牆那邊的少年嗓子啞啞的。

“你冷不冷?”

我搓著凍裂的手,說不冷。

“你那邊燒著炭,我這邊也跟著暖和。”

他在牆那邊笑了。

“等我出去了,換我給你送炭。”

“送一輩子。”

我信了。

後來他真的出去了。

可他要送炭的那個人,從來不是我。

車外風雪呼嘯。

我抬起那隻握不攏的手,在結了霜的車窗上,一筆一畫地寫字。

手指抖得厲害,字歪歪扭扭的。

可那是我自己的字。

“炭已送到,莫怕冷。”

那是我塞進牆縫的第一封信裏,寫的第一句話。

寫完最後一筆,我靠著車壁,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不會再有人問我冷不冷了。

郡主出城的第三日,蕭珩在書房坐了一整夜。

硯台裏的墨都幹了。

他提筆落下的第一個字,卻是“棠”。

他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把紙揉成了一團。

天快亮時,陳大夫被人領進了王府。

老人背著藥箱,跪在院中。

“王爺,老朽來了三回,都被常嬤嬤擋在門外。”

“郡主的寒症藥落在了西偏院,老朽鬥膽,請王爺派快馬送去。”

蕭珩皺起眉。

“寒症?”

“郡主這病,是十四歲那年冬天,在雪地裏躺了半夜落下的。”

“北地苦寒,沒有藥,沒有炭,郡主熬不住的。”

十四歲那年冬天。

蕭珩心口莫名一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很遠的地方狠狠撞了他一下。

他來不及細想,起身就往外走。

“備馬。”

“再備十車炭,兩件狐裘,把大夫也帶上。”

管事愣住了。

“王爺要親自去?”

蕭珩沒有停步。

“她怕冷。”

話音剛落,府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渾身是雪的驛卒滾下馬背,撲跪在台階底下。

“王爺!雁回嶺急報!”

蕭珩攥緊了手裏的馬鞭。

“說。”

驛卒把頭磕進雪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郡主......郡主沒熬過昨夜。”

“車裏的炭盆,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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