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撤回投訴。
第二天,醫院暫停了我的內部係統權限,理由是我涉嫌違規批準藥物轉移,需要配合調查。
同一時間,沈硯川也被暫停急診管理職務。
表麵上,我們受到了同樣的處理。
可他的停職通知強調“主動回避”,我的通知裏卻寫著“存在授權風險”。
消息傳開後,原本支持我的同事也開始猶豫。
有人私下提醒:“許老師,係統確認是你本人操作,這很難解釋。就算後麵內容被補填,你也違反了授權規範。”
我沒有否認。
“我會承擔輕信和違規確認的責任。但誰填寫內容、誰調走藥物、誰阻止藥物送回,也必須查清楚。”
下午,安寧的腎功能再次惡化。
她被重新推進治療室。
沈硯川得到消息後衝到門口,卻被護士攔住。
“許老師交代,沒有她的同意,您不能進入。”
他隔著玻璃看了很久。
我從治療室出來時,他握住我的手腕。
“讓我看看她。”
“你可以在探視時間進去,但不能參與治療決定。”
“我是兒科醫生。”
“你首先是一個在利益衝突中做錯選擇的父親。”
他的手慢慢鬆開。
“知微,你要怎樣才能相信,我從沒想害安寧?”
“我相信。”
沈硯川怔住。
我平靜地看著他:“你沒有想害她。你隻是覺得她能撐,覺得我能救,覺得我們不會真的離開。所以每一次需要有人承擔風險,你都選了我們。”
他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承認藥物調撥有問題。但那是因為予辰隨時可能發病。他父親臨終前把孩子托付給我。”
“江臨是怎麼死的?”
這個問題讓他驟然僵住。
我聽見了。
不是謊言的雜音,而是一瞬間失控的呼吸。
三年前,江晚棠的丈夫江臨在醫院治療期間死亡。
公開記錄顯示,他因嚴重感染導致多器官衰竭,搶救無效。
沈硯川是他的主治醫生,也是他大學時期最好的朋友。
江臨去世後,他承擔起照顧江晚棠母子的責任。
起初,我理解他的愧疚。
後來,這份照顧越來越沒有邊界。
他可以在安寧生日時離席,去陪江予辰做檢查。
可以取消我們的家庭旅行,替江晚棠處理租房糾紛。
甚至把原本留給安寧的重點專家號轉給江予辰,隻因為“安寧的病不急”。
每次我提出異議,他都會告訴我,江晚棠沒有丈夫,江予辰沒有父親。
而我們擁有完整的家。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他所謂的完整,是因為我一直在填補他留下的所有空缺。
沈硯川避開我的問題。
“江臨的死和現在無關。”
他在撒謊。
我沒有繼續追問。
當天傍晚,賀謹行帶來調查結果。
城南診所的藥找到了。
那支藥沒有被銷毀,也沒有用於其他患兒。
它被鎖在診所負責人的車載冷藏箱裏。
對方聲稱,沈硯川讓他暫時轉移,等風頭過去再送回江家。
更重要的是,藥物包裝上的追蹤碼被刮掉了。
“誰刮的?”我問。
“診所負責人不承認。他說拿到時就是這樣。”
賀謹行將另一份文件遞給我。
“我們還查到,這兩支藥的調撥時間,不是兩個月前,而是四個月前。”
四個月前,公益體驗營剛確定合作。
我負責審查活動使用的兒童營養劑,並在第一次評估中提出了暫停意見。
因為廠家更換過一種輔料,卻沒有補做完整的兒童安全測試。
那份意見後來被項目組退回。
沈硯川當時告訴我,廠家已經恢複原配方,風險解除。
我相信了他。
賀謹行調出醫院會議紀要。
“你退出複審後,沈硯川以急診中心負責人的身份簽署了繼續舉辦意見。”
“他知道存在風險?”
“至少知道你提出過暫停。”
會議紀要最後還附了一句說明。
若活動發生藥物相關意外,由急診中心準備專門救治預案,並確保特效藥儲備充足。
那時醫院庫存正好有三支藥。
一個更可怕的可能浮出水麵。
沈硯川明知公益活動存在中毒風險,仍然提前把兩支藥轉給江予辰。
他不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臨時選錯。
他是在幾個月前,就把本該屬於所有孩子的退路,提前留給了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