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家取資料時,發現書房被翻過。
櫃門沒有破壞,文件也大致放在原位。
可我整理資料有固定習慣,項目文件按日期排列,而四個月前的安全評估報告被放反了。
有人看過。
我檢查電腦,登錄記錄顯示,昨晚十一點有人用家庭管理員權限進入。
這個權限隻有我和沈硯川擁有。
我給他打電話。
“你回過家?”
“拿了幾件衣服。”
“動過我的項目資料嗎?”
“沒有。”
雜音出現得很明顯。
我沒有拆穿,隻問:“家裏的舊電腦在哪裏?”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送去維修了。”
“哪家店?”
“知微,你現在懷疑我會毀你的資料?”
“我問的是店名。”
沈硯川沉下聲音:“電腦裏有安寧的照片和家庭資料,我不會交給你正在合作的調查人員。”
“那也是我的電腦。”
“我是在保護孩子隱私。”
又是謊話。
我掛斷電話,立刻聯係賀謹行。
舊電腦最終在醫院信息中心找到。
沈硯川聲稱設備感染病毒,請技術人員進行數據清理。
幸好清理程序還沒完成。
恢複的數據中,有我最早提交的營養劑風險報告,還有一封從未發到我郵箱的回複。
廠家承認輔料批次出現過超標問題,建議暫緩兒童活動。
收件人除了項目負責人,還有沈硯川。
他在郵件中回複:“目前缺乏直接中毒證據,活動取消將造成較大影響。急診中心可加強現場保障。”
所謂較大影響,不過是這場公益活動已經對外宣傳。
取消會讓醫院失去一次展示兒童急救項目的機會,也會讓沈硯川主導的公益中心延期揭牌。
這些都不是必須拿孩子冒險的理由。
更讓我難以接受的是,郵件日期就在他調走兩支解毒針的前一天。
他知道風險。
他也知道特效藥可以救命。
可他一邊批準活動繼續,一邊把兩支藥放進江予辰家的私人冷藏箱。
傍晚,沈硯川來到病房。
安寧正在做手工。
她把紙折成一條小魚,卻沒有像從前那樣撲進父親懷裏。
他站在床邊,輕聲問:“今天難受嗎?”
安寧低著頭:“還好。”
“爸爸給你買了新的拚圖。”
“不用了。”
“安寧......”
女兒終於抬起臉:“予辰哥哥也有嗎?”
沈硯川一怔。
“什麼?”
“你給我買東西的時候,是不是也會給他買一份?”
他沒有立刻回答。
安寧把紙魚放到桌上。
“以前我有兩盒彩筆,你讓我給他一盒。後來我有兩張遊樂園門票,你讓我帶他去。媽媽給我約到醫生,你也把號給了他。”
她聲音很輕,卻比哭鬧更讓人難受。
“爸爸,我以前覺得分享是好事。可為什麼每次都是我有了,他才有?”
沈硯川蹲下去:“予辰哥哥沒有爸爸。”
“可我也快沒有了。”
安寧轉過身,不再看他。
他僵在床邊,過了很久才走出病房。
我跟到外麵,將恢複出的郵件擺在他麵前。
“解釋。”
沈硯川隻看了一眼,便知道瞞不住了。
“我承認,我看過廠家的風險提示。但當時複檢結果正常,沒有理由直接取消活動。”
“所以你提前準備了解毒藥。”
“那是常規保障。”
“常規保障會把藥放在江予辰家裏?”
他的額角繃緊。
“予辰的病隨時可能發作。藥物臨近有效期,我隻想先讓最需要的人有保障。”
“其他孩子就不需要?”
“我已經提交補充采購。”
“新藥什麼時候到?”
他沒有回答。
我替他說了。
“采購申請在活動前一天被退回,因為你把優先級填成了普通儲備。重新審批至少需要兩周。你知道活動當天醫院隻有一支藥。”
沈硯川閉了閉眼。
“我沒想到真的會中毒。”
“我提醒過你。”
“風險報告裏沒有寫一定會出事!”
他的聲音突然提高,“知微,醫學判斷不是看見一點風險就停止所有事情。你做安全評估,永遠可以選擇最保守的結論,可臨床和管理不是這樣!”
“這就是你的解釋?”
我盯著他,“因為風險不一定發生,所以你可以一邊承擔風險,一邊把後路留給自己想保護的人?”
他像被刺中一般,臉上浮出痛苦。
“我也想保護你和安寧。”
“可你沒有。”
我把郵件收回。
“沈硯川,我不會再聽你想做什麼。我隻看你真正做了什麼。”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
“我最愛的人真的是你。”
我沒有掙紮,隻平靜地告訴他:“我知道。”
他眼裏升起一絲希望。
下一秒,我抽回手。
“可你的愛,已經讓我和女兒都不安全。”
病房內忽然響起儀器警報。
我衝進去時,安寧蜷縮在床上,臉色慘白。
她剛剛完成的紙魚落在地上。
護士迅速檢查後,發現她的血壓再次下降。
更糟的是,最新化驗結果顯示,她的腎損傷正在加重。
主治醫生神色凝重。
“許老師,如果接下來二十四小時還是控製不住,安寧可能要做長期治療準備。”
沈硯川站在門外,臉上再無血色。
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不是一句道歉能夠恢複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