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翌日大朝會，裴硯與柳清儀最早入宮。

他們聯名遞上奏折，將我寫成一個為富不仁、阻撓河工、靠哄抬糧價斂財的奸商。

為了坐實罪名，柳清儀還帶來了幾本假賬。

賬上每一筆都寫得有模有樣。

若不是我知道自己從未做過這些，險些都要信了。

我到宮門前時，兩名禁軍抬手將我攔下。

柳清儀站在朱紅宮門內，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裴夫人，這裏可不是菜市口。”

“沒有詔令，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我沒有搭理她，隻拿出一塊進宮腰牌。

那是出嫁前，八皇兄塞給我的。

上麵沒有名字，隻刻著一朵昭寧花。

禁軍看清花紋，臉色驟變，立刻跪下。

柳清儀卻沒認出來。

“拿塊破牌子嚇唬誰呢？”

“皇宮禁地，偽造腰牌可是死罪。”

我收回腰牌。

“柳大人還是先擔心自己吧。”

“死到臨頭還嘴硬。”

她冷笑一聲，轉身進殿。

不多時，大朝會開始。

裴硯立於百官之首，紫袍玉帶，意氣風發。

昨日他還隻是新入內閣。

今日若辦成奸商阻撓河工一案，便能立刻站穩腳跟。

他顯然很清楚這一點。

因此向皇兄回話時，聲音格外洪亮。

“陛下，河工事關萬千百姓，絕不能因一人私欲耽擱。”

“臣之妻雖與臣有夫妻之名，但王法麵前，臣絕不徇私。”

“臣懇請陛下查封她名下產業，收歸國庫。”

“若她仍執迷不悟，應當嚴懲，以儆效尤。”

柳清儀緊跟著出列。

“裴大人大義滅親，實乃百官表率。”

“臣還查到，那些商號來曆不明，極有可能與貪墨案有關。”

“請陛下準許臣徹查到底。”

龍椅上，皇兄翻著奏折，半晌沒有說話。

大殿裏靜得落針可聞。

裴硯額頭漸漸冒出冷汗。

終於，皇兄開了口。

“裴卿。”

“你說被告是你的妻子。”

“那你可知道，她姓什麼？”

裴硯一愣。

“臣妻出身商戶，自幼無父無母，隨養父姓沈。”

“是嗎？”

皇兄笑了。

那笑意卻沒到眼底。

“成婚三年，你連枕邊人的姓氏都不知道。”

“倒有臉來談大義滅親。”

裴硯臉色瞬間白了。

殿外忽然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報聲。

“鎮北王到”

“靖南王到”

“寧王、齊王、燕王到”

一聲接一聲，八位皇兄身著蟒袍，依次走入大殿。

滿朝文武紛紛跪下。

裴硯驚疑不定地回頭。

他大概想不通，不過審一個商女，為何會驚動八位王爺。

直到內侍走到殿前，展開明黃詔書。

“先帝遺詔”

“宣昭寧長公主上殿！”

我身著赤金鳳紋朝服，從殿外一步步走了進來。

裴硯猛地抬起頭。

柳清儀臉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