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世間最後一個盲眼摸骨師。
指尖觸骨,便能定人命格,從未失手。
我摸過酒樓的雜役,是掌財骨。
後來他果真做到了京城最大的掌櫃。
也摸過落第的書生,是安樂骨。
他連考三回不中,索性回鄉做了個富足閑人。
但我摸過最尊貴的命格,是我妹妹。
她是百年難遇的“九竅玲瓏骨”,注定母儀天下。
我們一直在等那個與她命數相合之人。
直到三年前,一個乞丐餓暈在我家門前。
我扶起他時,摸出一身潛藏的帝王骨。
從那以後,我替他辨忠奸、擇盟友,將他一路送上龍椅。
新帝為表感恩,尊我為當朝帝師。
授印禮與妹妹的封後大典一同舉辦。
新帝特許妹妹親手將帝師印交給我。
我接過帝師印,無意間摸到她的腕骨。
我笑意瞬間頓住。
手底下這副骨相,氣脈短絕,和妹妹的鳳命骨相完全相反!
骨相定命,絕無更改。
鳳冠下的人,根本不是我妹妹。
高台之上,傳來皇帝溫和的聲音:“帝師已受印,可以行封後禮了。”
禮官剛要宣讀詔書,我迎著皇帝的方向,冷冷開口:
“陛下,這封後大典,不能辦。”
······
禮官手裏的詔書停在半空。
滿殿樂聲驟然斷掉。
我站在玉階下,掌心還握著剛接過來的帝師印。
我摸到的皇後的腕骨。
骨氣沉滯,命門微弱,氣脈短而斷續。
這樣的骨相,根本承不住鳳命。
更不可能是我妹妹葉清漪。
謝沉淵從高台上走下來,沉聲問我:
“帝師,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我平靜回答:
“知道。”
謝沉淵看了一眼鳳座上的女子,又問:
“今日是清漪的封後大典,你說她不是清漪,可有證據?”
我抬起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帝師印。
“我摸到的骨相,就是證據。”
謝沉淵眉頭微皺。
“骨相也會出錯。”
我冷聲回答:
“我的骨相不會。”
我自幼雙目失明,卻有一雙能辨骨相的手。
指尖落在骨頭上,便能摸出一個人的氣血,還有藏在骨髓深處的命格。
三年前,謝沉淵還是個餓暈在葉府門口的乞丐。
所有人都說他活不過那個冬天。
隻有我扶起他時,摸到了他骨裏藏著的帝王骨。
那時我替他辨忠奸、擇盟友,替他避過三次死局。
清漪替他排兵布陣,替他擋過兩場兵變。
我們姐妹一人定命,一人破局,才把謝沉淵送上了龍椅。
而清漪生來九竅玲瓏骨,骨氣通透,氣脈如鳳。
這種骨相,百年難遇。
我絕不會摸錯她。
我朝鳳座方向伸出手。
“讓她下來,我再摸一次。”
鳳座上的女子緩緩走下玉階,主動將手腕遞到我麵前。
她柔聲說道:
“姐姐若覺得我不是清漪,那便摸吧。”
我指尖落在她腕骨上。
依舊是那副短絕氣脈。
我收回手,直接說道:
“她不是清漪。”
那女子的聲音輕輕發顫。
“姐姐,你還記得我最喜歡吃什麼嗎?”
我沒有回答。
她便繼續說道:
“我從小不愛甜食,唯獨喜歡桂花酥。每次喝完藥,都要讓廚房做一碟,還要把上麵的糖霜刮掉,隻吃裏麵的酥皮。”
謝沉淵的呼吸微微一緩。
旁邊伺候的老宮人也低聲應和。
“皇後娘娘確實如此。”
“娘娘喝藥後,總要吃兩塊桂花酥。”
那女子又對我說道:
“姐姐每次替人摸骨前,都習慣先用拇指在對方腕骨上按三下。你說過,先定氣,再辨骨,不能讓旁人的心跳擾亂判斷。”
謝沉淵握住她的手,溫聲說道:
“你還記得這些,足以證明你就是清漪。”
我卻搖了搖頭。
“桂花酥是宮裏記過的口味,我摸骨的習慣,陛下也見過。”
我抬起臉,朝著謝沉淵的方向說道:
“這些隻能證明她做足了功課,卻不能證明她就是清漪。”
“真正能證明身份的,隻有骨相。”
“而她的骨相,不是清漪。”
那女子眼眶泛紅,委屈地說道:
“姐姐,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在今日這樣羞辱我?”
我還沒開口,殿外便傳來一道冷硬的聲音。
“哀家倒要看看,誰敢毀我兒的封後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