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了藥,胃部的躁動慢慢緩解。
我揉揉幹澀的眼睛,看到手機上的網約車軟件顯示約到了一輛順風車。
我站起身,沒有一絲留戀地往外走。
就像季元這一年每次出海,明明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匆忙得想不起和我打招呼。
隻會欲蓋彌彰般在秦茹打電話催他下樓時故意打開免提,讓在屋裏的我聽到聲音。
我早就該及時止損了。
站在門口發呆,直到司機敲了敲車窗,我才緩過神。
“我正好下班,沒想到接到了你的單子。”
我有些驚訝:“宋醫生下班居然開網約車賺外快?”
我記得他家境並不差。
還在新聞上看到過幾次他父親上了財經版麵。
坐在駕駛位的男人露出一個無奈的笑:“生活不易嘛。”
我坐在車後排。
夜晚的醫院附近很安靜,宋青洲打開收音機,裏麵傳來女主持溫柔的聲音。
“......今晚上點歌的秦女士想給自己暗戀的男生點一首大海,祝福她與心愛之人能夠終成眷屬。”
宋青洲扭頭看了我一眼,並沒有換台。
這是季元最喜歡的歌。
他出生在海邊小城,讀的海洋專業,畢業又去做了海員。
他是一艘漂泊的船。
可我做不了在原地等待的海岸。
後視鏡裏映出我蒼白的臉,眼下有一圈厚重的黑眼圈,看起來疲憊不堪。
我給季元發了最後一條消息,然後拉黑刪除。
【我們分手吧。】
等他修好手機,估計就能看到這條消息。
至於那時候,我恐怕早就不在國內了。
宋青洲的車開得很慢,慢到我甚至在車上睡了一覺。
等到下車的時候,他從副駕拿出外套遞給我。
“晚上有點冷,衣服借給你,等有機會再還我。”
還容不得我說拒絕,車就飛快開走了。
季元坐上駕駛位,車載廣播裏響起了那首大海。
秦茹想坐在副駕,被他攔住了。
“你身體不舒服,後排空間大一點。”
秦茹有些委屈,但還是老老實實上了車。
“季哥,我難受。”
“等把你送回家記得吃藥。”
秦茹把頭埋進膝蓋,整張臉都皺起來。
“季哥,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不是故意想生病的,每次從海上回來我都會病幾天,我也不想麻煩你,不想打擾你和璐璐姐的感情。”
他沉默了一會。
“你不要自責,我去跟她說清楚就好了,我們兩個認識六年,不差這一兩天。”
“我把你送回去,就替你向她道歉,她不會怪你的。”
秦茹啞著嗓子:“季哥,我真的難受。”
“家裏隻有我一個人,我如果晚上再發燒怎麼辦?”
廣播被季元關掉,車裏一陣死寂。
後排的人執拗想要一個答案,季元心裏沒由來得煩躁。
秦茹突然往前一探身,把廣播聲開到最大。
聲嘶力竭的《大海》遮掩住了尷尬的氛圍。
“你送我回家吧。”
一路上沉默得可怕。
季元看到秦茹的背影消失進了居民樓,才呆呆靠坐在椅子上。
他扭頭看向副駕。
那裏掛著一枚平安符玩偶,是上次我坐他車的時候掛在那裏的。
很長時間沒人動,上麵積了一層灰。
他輕輕拍了拍護身符,意外從裏麵掉出來一張字條。
我娟秀的字跡赫然在上麵。
【你要平安回來,我永遠會在原地等著你。】
季元沒忍住露出一個笑。
剛想打電話給我報個平安,才想起來自己手機進了水。
隻能導航去了附近還沒關門的維修店。
“麻煩了,我急用。”季元在老板不耐煩的眼神裏求道:“我女朋友要是聯係不上我該著急了。”
老板盯著修好的手機看了半天。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六年,快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
想到這裏,季元啞然失笑。
“我今天把她惹生氣了,不過她脾氣很好,估計過幾天就忘了。”
“我們每次吵架都是這樣,隻要我稍微給她台階,她就不鬧了。”
“她總是在原地等著我,好像永遠也不會生氣。”
老板沒說話,沉默地把手機交給他。
“小夥子,做人要珍惜。”
他當然知道。
現在......這不是現在就準備回去給她道歉嗎?
季元急匆匆地往外走。
剛坐上車,秦茹的視頻就打了過來。
“季哥,我又發燒了,吃藥沒用......”
她的喘息聲很重,臉上都是淚痕。
“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你終於接了。”
秦茹穿著睡衣,玻璃杯碎了一地。
“季哥你跟我說說話就好,回去陪璐璐姐吧,我沒事的。”
她一個女孩子常年在海上受苦,幾乎船上所有人都把她當成了妹妹。
季元隻猶豫了一瞬,就歎了口氣:“我去找你,璐璐那邊等有機會我再跟她解釋。”
“季哥,我......”電話那邊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
“我就是害怕,我以前身體很好,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會生病。”
季元調轉方向,一路向著秦茹家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