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城區拆遷那年,我們家一口氣分了十二套房。
簽約當天,我媽當著幾十戶鄰居的麵,把最大的一串鑰匙塞進我手裏。
“十二套房,給你六套,你弟六套,媽絕不偏心。”
鄰居全都誇她大氣。
可我低頭一數,鑰匙是六把,門牌號卻全是地下儲藏間。
我剛要開口,我媽趕緊把我拉到旁邊。
“新房鑰匙還在物業,這幾把先讓你拿著走個儀式,回頭媽再換給你。”
上一世,我怕她當眾下不來台,笑著收下了。
結果拆遷宴一結束,她就翻臉不認賬。
她拿著現場錄像到處說,六套房早就當著所有人的麵交給了我。
我弟更是一口咬定,是我把房子偷偷賣了。
後來他們欠下巨債,又逼我拿所謂賣房款填窟窿。
我不肯,我媽就跑到我單位哭,說我吞了六套拆遷房,還不肯給親弟弟一條活路。
我工作沒了,婚姻也散了。
最後一次爭執,她把我反鎖在老房子裏。
煤氣泄漏那晚,我才知道。
真正的十二套房,十一套早就轉到了我弟名下。
剩下一套,寫的是我媽。
再睜眼,我回到簽約大會。
母親笑著把六把鑰匙塞進我手裏。
“閨女,六套房,媽一套都沒少你的。”
這一次,我直接舉起鑰匙問拆遷辦主任。
“您幫我看看。”
“十二套住宅,為什麼我這六把,全開地下室?”
......
六把鑰匙往桌上一放,簽約大廳瞬間安靜。
拆遷辦陳主任拿起其中一把,看清上麵的號碼,眉頭當場皺了起來。
“負一層B06,這確實是儲藏間鑰匙,不是住宅。”
我媽周鳳琴隻愣了一秒,立刻笑著把鑰匙拿了回來。
“哎喲,這孩子就是心急。新樓住宅鑰匙還沒統一發,我想著今天這麼多人,總不能空著手上台,就先拿儲藏間鑰匙走個儀式。”
她說著拍了拍我的手,語氣又軟又委屈。
“六套房還能長腿跑了?媽養你三十年,能昧你的房子?”
周圍幾個老鄰居馬上跟著勸。
“鳳琴出了名的一碗水端平,兒子女兒各六套,你還怕她騙你?”
我弟周鵬也擠過來打圓場。
“姐,真房子都在那兒,又不是六塊糖,媽還能偷偷吃了?”
他說著還故意朝台下晃了晃自己那六把住宅鑰匙。
“我的先發下來,是因為我昨天幫拆遷辦搬了一天資料,順手領了。你的物業說還沒配齊。”
這話一出,連主持簽約的工作人員都笑著接了一句。
“一家人別為了鑰匙傷感情,房屋安置看的是協議,不是看鑰匙。”
我大姨也從人群裏擠出來,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
“知意,你媽守寡這麼多年,供你念完大學,又給你留六套房。你弟都沒計較你是姐姐先挑,你還當眾查你媽,像話嗎?”
我媽趕緊攔她。
“姐,你別說了。孩子在外麵上班,見得多,心思細一點也正常。”
嘴上替我說話,她眼淚卻已經掛在眼眶裏。
周圍人看她的眼神更心疼了。
“鳳琴就是脾氣太軟,換別人家,哪有閨女這麼問一句就解釋一句的。”
連主持人都勸我先把流程走完,說今天是老街最後一場簽約,別因為自家幾把鑰匙耽誤幾十戶鄰居。
我媽這才當眾把一份紅封皮協議塞到我懷裏。
“聽見沒有?白紙黑字都寫著十二套房。你六套,小鵬六套,媽一分沒偏。”
上一世,我也是聽到這裏就信了。
我爸去世得早,我媽一個人賣早點把我和弟弟拉扯大。
我上大學時,她甚至說賣了金鐲子給我湊學費。
畢業後我每個月往家裏交一半工資,她也從不忘給我留一碗熱飯。
所以哪怕她從小更疼弟弟,我也隻是覺得弟弟年紀小,從沒想過她會拿我的後半輩子給他鋪路。
上一世直到我死,我都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能一邊抱著我哭,一邊把十一套房全塞進周鵬口袋。
我翻開協議,也沒有跟她爭。
“媽,協議隻寫咱家一共安置十二套,沒有寫哪六套歸我。”
她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都是一個戶口本,先寫總數不是一樣嗎?等辦房本再分。”
“那現在分。”
我把協議推到陳主任麵前。
“十二套房都有房號吧?麻煩您把屬於我的六套寫上去。”
陳主任剛想開口,我媽一下按住協議。
“今天是集體簽約,後麵還排著幾十戶。你非占著人家的時間鬧家務事?”
她眼圈一下說紅就紅。
“行,都是媽不好。媽就不該想著給你六套,給少了你嫌偏心,給多了你還怕媽騙你。”
台下又有人開始搖頭。
“六套房啊,這閨女還不知足。”
“換我媽給我六套,我半夜都得笑醒。”
我沒接這些話,隻看著陳主任。
“我不要多,也不要少。”
“今天隻要六個住宅房號,落到我名下。”
“落不下來,這份交房確認書我不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