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作人員手裏的筆停住了。
我媽臉色徹底沉下來。
“許知意,你今天非要讓全街坊看咱家的笑話,是吧?”
我把交房確認書往旁邊一推。
“不是您剛才當著全街坊說,一人六套,絕不偏心嗎?”
“我現在讓您把六套寫明白,怎麼就成笑話了?”
台下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有人覺得我不懂事,也有人開始覺得不對。
剛才一直替我媽說話的張叔都嘀咕了一句。
“既然真是一人六套,把房號寫清楚也不費事。”
我媽聽見這句話,嘴角明顯僵了一下,右手也往包上壓了壓。
陳主任打了個圓場。
“房屋分配確實都有明細表,要不查一下,省得母女倆心裏有疙瘩。”
我媽立刻從包裏掏出六張蓋著紅章的小票。
“還查什麼?知意的選房順序號都在我這兒,六張,一張不少。”
她一張張攤在桌麵上。
“我腿不好,為了替她排這六個號,淩晨四點就在拆遷辦門口等。現在倒好,成我圖她房子了。”
幾個鄰居一看紅章,又開始替她抱不平。
“六張票都給你留著了,還想讓你媽怎麼證明?”
我低頭看了兩眼,忽然笑了。
“媽,這六張是排隊號,不是選房號。”
她神色一僵,很快又反問。
“有什麼區別?反正輪到咱家就能選。”
“區別就是一百零八號後麵,能選到六套,還是隻能選到六個儲藏間。”
旁邊一個剛簽完字的大爺聽見,立刻探過頭。
“姑娘說得對。住宅選房號是藍票,這種紅票隻是進場順序。”
我媽臉上的血色淡了點。
周鵬立刻把大爺往旁邊推了推。
“張叔,您家情況跟我們不一樣,別跟著摻和。”
我看向他腰間那串鑰匙。
“那就看你的。”
周鵬警惕地往後一躲。
“看我什麼?”
“你不是說咱倆一人六套嗎?把你的六個門牌號念出來,我從剩下六套裏挑。”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
我媽立刻擋到他前麵。
“你弟剛結婚,還準備要孩子,我給他挑的是大戶型。你一個人住,當然得另外安排。”
這句話一落,周圍瞬間靜了幾秒。
我挑了挑眉。
“剛才還是一人六套,現在已經開始分大小了?”
她意識到說漏嘴,趕緊改口。
“媽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以後也要結婚,房子怎麼分,咱們一家人可以慢慢商量。”
“我不慢慢商量。”
我把那六張紅票重新推回她麵前。
“前年老房子一樓那間門麵,爸遺囑裏說我和周鵬一人一半。您也是這麼說慢慢分。”
“後來周鵬結婚,整間門麵都成了他的婚房首付。”
周鵬臉一下漲紅。
“姐,那錢我不是說以後還你嗎?”
“去年拆遷補償先發二十萬裝修款,媽說一人十萬。你的十萬當天到賬,我的十萬呢?”
我媽急了。
“你弟裝修超預算,我先借給他周轉!都是一家人,你算這麼清幹什麼?”
台下的議論聲一下變了。
“門麵給兒子,裝修款也先給兒子?”
“那閨女今天要把房號寫清楚,還真不算多心。”
眼看風向不對,我媽忽然抬手打了自己一下。
“行,是媽以前偏過小鵬一點,媽認!”
周鵬趕緊抓住她的手。
“媽,您這是幹什麼!”
我媽哭著又從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知意,你不是非要房嗎?這裏是六套房的交房回執,媽今天就給你。”
她雙手遞到我麵前。
我沒有接,隻看了一眼封口。
“我要的不是六張紙。”
“我要六套能打開門的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