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我一年前的聲音,帶著少女的幸福。
【今天聿風答應我,等我手術做完就去領證。他說,念念,你的心臟我修好了,往後一輩子,我幫你養著。】
【錄下來。以後吵架了,就放給他聽。】
沈聿風的呼吸亂了。
第二段。
領證那天,林晚吞了"安眠藥"。兩片。後來化驗出來,是維生素。
沈聿風從民政局衝出去的時候,我坐在大廳裏,坐到了天黑。
工作人員下班前問我:"姑娘,還等嗎?"
"等。"我說,"他答應過我的。"
那晚我錄:【沒關係,他說下次補。他說欠我的,用一輩子還。】
第三段。
我生日,他答應陪我吃飯。飯吃到一半,林晚打來電話,說騎摩托摔了,胳膊淌血。
他連夜飆車去了西郊。
後來我知道,是擦傷。創可貼都沒用。
那晚我錄了日記。
【我把他的備注從"老公"改回了全名。戒指收進鐵盒了。等他自己發現吧。】
他從來沒有發現。
第四段,是去年的除夕。
【他遲到了兩個小時。林晚說一個人過年怕,他就去了。】
【餃子是韭菜雞蛋餡的,我吃了十二個。蘇念,你不虧。】
第五段往後,聲音一段比一段輕。
像一個人在退潮的海裏走,越走越深。
第六段裏我甚至還在笑。
【今天他記得我不吃香菜。你看,蘇念,他也不是全然不上心。再等等。】
沈聿風聽到這裏,猛地扶住了桌子。
那天午飯,是他隨手把香菜挑出去的。
而他的肌肉記憶,是因為香菜是發物,林晚在生病,不適合吃。
我一直都知道,我隻不過是靠著錄音在騙自己。
派出所裏靜得可怕。
第十一段,隻有二十六秒。
裏麵有儀器的滴滴聲,有我吃力的、破風箱一樣的呼吸聲。
我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沈聿風,搶救要簽字,我自己簽了。】
【字好難寫,手一直抖。】
【當時不害怕,就是......有點疼。】
【沈聿風,你欠我的,好像沒機會還了。】
錄音停了。
他要再放一遍。
第二遍放到一半,他自己按了暫停,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
沈聿風維持著那個姿勢站著,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忽然彎下腰,像被人從中間折斷,喉嚨裏發出一種不成調的聲音。
那個在手術台上手最穩的人,此刻兩隻手抖得扶不住桌子。
林晚嚇得後退:"聿風哥哥......"
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林晚的心悸,"他說,"病曆給我查。"
對方看著他,“已經派人去查了,林晚如果真的騙人,不會瞞得過我們。”
"沈先生,節哀。"
"她在哪兒?"沈聿風問。
"什麼?"
"我老婆在哪兒。"
民警查了下記錄,說了一個墓園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