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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棠來的時候，宴會廳的燈才亮了一半。

明早八點就要迎賓。

這會兒，廳裏隻有二十來張鋪著白布的圓桌，和一個空蕩蕩的舞台。

我正蹲在門口，給手寫的迎賓牌描最後一筆。

陸棠拎著一大袋喜糖，高跟鞋踩得噔噔響。

“你訂的那種三塊錢一斤的糖，拿不出手。”

她把袋子往我麵前一遞，又別別扭扭地補了一句：

“進口的。多買了兩盒，給你舅媽那桌。”

我愣住了。

前天之前，她連正眼都懶得給我。

她沒看我，抬腳就往廳裏走。

然後，她停住了。

沒有鮮花拱門。

沒有樂隊，沒有燈光架，連一根彩帶都沒有。

舞台正中立著一個衣架，上麵掛著我明天要穿的婚紗。

吊牌還沒剪，“租期三天”那幾個字，在燈下亮得刺眼。

陸棠的臉一點點白了，又一點點漲紅。

“啪——”

那袋喜糖被她摔在地上，五顏六色的糖滾了一地。

“溫瑤！”

“我昨天還以為，是我錯怪你了！”

“看你連咖啡都舍不得喝，我還跟個傻子似的心疼你！”

“我媽說了，你想要什麼就買什麼，結果你給我看這個？”

“花呢？樂隊呢？婚紗上還掛著租期！”

“陸家的錢，是不是全被你攢成私房錢了？”

她吼得整個宴會廳都有回音。

我蹲下去，把滾到腳邊的糖一顆顆撿起來。

這糖挺貴的。

摔壞了可惜。

陸棠更氣了：“你還有心思撿糖？”

我沒吵。

吵不過，也不想在婚禮前一晚，跟她站在一地喜糖中間吵。

我從包裏摸出那張折了好幾道的付款單，遞了過去。

“酒店昨晚催尾款。”

“我把我媽留下的金鐲子賣了，不然最後那兩桌，就要被撤了。”

陸棠臉上的怒氣，像被人一刀截斷。

她低頭看付款單，又抬頭看我的手腕。

那裏空空的，隻剩一圈淺淺的印子。

“收起來了......”

她喃喃重複了一遍我昨晚的話，聲音發緊。

她大概想起了昨晚，我在前台付完尾款後，那隻一直往下拽的袖子。

“你昨天騙我？”

我有點心虛，又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不騙你，你肯定要替我墊錢。”

陸棠攥著那張單子，指節都泛白了。

她問：“婚禮的錢呢？”

“你手裏的婚禮錢，到底有多少？”

我抿了抿嘴，有點窘。

這個數，我憋了好多天。

憋到把我媽的鐲子都賣了，也沒敢說出口。

“兩萬。”

“我已經盡量省了。”

宴會廳裏一下靜得出奇。

陸棠張著嘴，像是還想說點什麼。

可那股衝我來的火，在她臉上一點點變了味道。

她看看付款單，又看看舞台上那件租來的婚紗。

“兩萬？怎麼可能——”

話沒說完，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

冷風灌進來，吹得地上的糖紙嘩嘩作響。

陸知遠站在門口，西裝皺著，領帶歪著，身後還拖著沒來得及交給司機的登機箱。

他一眼看見滿地狼藉，和站在狼藉中間的我。

下一秒，他大步衝過來，把我整個人護到了身後。

他的手很穩，掌心還帶著外麵的涼氣。

“棠棠，你幹什麼？”

陸棠手一抖，付款單飄落在地。

婆婆跟在後麵走進來，彎腰撿起那張單子。

她隻看了一眼，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她抬起頭，看向我。

“兩萬？我們給這場婚禮備了三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