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八點還剩五個小時。
我把能退的東西,挨個退了一遍。
商場裏那雙還沒拆封的高跟鞋,退了。
網上定製的伴手禮,隻做了一半,剩下一半能退,也退了。
迎賓牌本來要印燙金大字,我改成了自己手寫。
咖啡是陸棠在酒店大堂順手買的,八十八一杯。
我沒接。
八十八塊,夠給舅媽那桌多加一條魚。
陸棠拎著那杯咖啡跟在我身後,越聽臉越綠。
“迎賓牌手寫?”
“你幹脆明天自己站門口吆喝得了。”
“也行。”我認真想了想,“我嗓門大,喊一聲,停車場都聽得見。”
陸棠被我噎得半天沒吭聲。
跑到下午五點,我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聲音大得,退貨櫃台的小姑娘都抬頭看我。
陸棠皺眉:“你中午吃了什麼?”
我想了想:“試菜的時候,吃了半隻蝦。”
“那是姑媽剝剩的。”
“蝦肉是沒剩,殼上還有點。”
陸棠盯了我三秒,扭頭就走。
回來時,她把一個三明治拍進我懷裏。
我咬了一口,順手給她轉了二十五塊。
她看著轉賬提示,氣得聲音都劈了:
“溫瑤!你跟我算這個?”
她把手機一橫,直接點開轉賬頁麵。
“還差多少?我先給你墊上。”
這是她第一次,沒用那種防賊的眼神看我。
我心裏一軟,卻還是按住了她的手。
“別。”
“你墊了這一次,明天你隻會更確定,我嫁進陸家,就是來伸手的。”
“而且這個窟窿,不是你一個月零花錢填得上的。”
陸棠氣笑了:“你看不起誰呢?”
“我看得起你。”我說,“所以才不想讓你白替我填。”
她瞪著我,我也看著她。
誰都沒再吵。
可她那副樣子,比吵架還憋屈。
快七點時,我說要去見個朋友,讓她先回去。
她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我一個人拐進老街盡頭的金店。
櫃台上的燈很亮,照得那隻鐲子黃澄澄的。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一件首飾,內圈刻著一個“瑤”字。
是她攢了兩年工資打的。
她說,等我出嫁那天,要親手給我戴上。
老板拿起來看了看:“真賣啊?這種老鐲子,現在可打不出來了。”
我說:“賣。”
再不賣,那些盼著看我出嫁的人,就要在酒店門口掉頭了。
老板放上秤,報了個數:“老款,工費不算。”
我點頭。
摘鐲子的時候,手腕上的皮都被蹭紅了。
錢到賬的那一刻,我沒敢多看它一眼,轉身就往酒店跑。
七點五十二,我把尾款付到了前台。
經理鬆了口氣:“兩桌保住了。”
我一回頭,看見陸棠站在大堂柱子邊。
她根本沒走,一直在這兒等著。
手裏還拎著那杯涼透的咖啡。
她的目光從付款單上掃過,最後停在我的手腕上。
“你鐲子呢?”
“你不是天天戴著,洗澡都不摘嗎?”
我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衝她笑。
“收起來了。”
“明天再戴,省得今天到處跑,把喜氣蹭沒了。”
陸棠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要當場拆穿我。
可她隻是抿緊嘴,什麼都沒問。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沒開口。
車停在婚房樓下,她才硬邦邦地丟下一句:
“明晚我來驗場。”
“你不告訴我,我就自己去看。”
我從她的後備箱裏抱出那袋租來的婚紗,第一次沒接玩笑。
空蕩蕩的宴會廳,什麼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