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胸口那陣疼,我硬捱了兩天,一直捱進相國寺的齋房。
粥棚前一夜,各府誥命都宿在寺裏。
晚齋一人一份,糙米飯一碗,青菜一碟,豆腐半塊。
我吃得格外認真。
米粒扒幹淨,菜湯拿飯蘸了,最後還用筷子把碗沿的幾粒米刮進嘴裏。
一抬頭,正撞上盧老夫人的眼睛。
“嘖,侯府是餓著你了?”
她笑出了一臉褶子:“我家那條狗吃飯都沒這麼幹淨。”
幾位夫人掩嘴偷笑,婆母的臉黑成了鍋底。
“寺裏的飯香。”我說。
“香?世子每月往家裏寄多少銀子,滿京城誰不知道?”
我沒聽懂她說的是哪筆銀子。
我隻知道,這碗飯不要錢。
盧老夫人懶得跟我計較,抬起手腕晃了晃。
“前幾日當鋪裏淘的,舊是舊了,勝在便宜。”
一對銀鐲,纏枝蓮紋,內圈刻著一個小小的“穗”字。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是我娘的鐲子。
她病得起不來那年,親手套在我腕上。
四月裏我病得熬不住,拿它去當了三副藥,想著攢夠錢就贖回來。
錢沒攢夠,當期先到了。
“老夫人,”我嗓子發緊,“這鐲子能賣給我嗎?”
滿屋的人都看了過來。
盧老夫人笑了:“世子妃想要?二兩,拿去。”
我把手伸進袖子,摸了個空。
贖完那半套禮服,我身上連二十文都沒有。
“怎麼,堂堂世子妃,二兩銀子都拿不出?”
她把鐲子在腕上轉了一圈,又轉一圈。
我站在那兒,臉燒得發燙。
我娘的東西,如今戴在別人手上,被當成笑話,一圈一圈地晃。
“這鐲子......”
婆母忽然出聲。
她認得。
我進門那天,腕上戴的就是這一對。
她轉頭看我,眼裏第一次沒有嫌棄,隻有疑惑。
“你每個月的銀子,到底花到哪兒去了?”
“母親,其實我每月隻有——”
“太後懿旨到!”
門外一聲高喝,滿屋的人齊刷刷跪了下去。
懿旨說,明日辰時開棚,誥命親手施粥,施粥的每人可領一個饅頭作齋食。
我跪在地上,那半句話又咽了回去。
夜裏,齋房門被推開時,我正蹲在牆角,就著冷水啃一塊從家裏帶來的硬餅。
婆母站在門口,看了我很久。
“藥呢?”
“吃完了。”
“什麼時候?”
我想了想:“五月。”
她嘴唇動了動,最後隻硬邦邦丟下一句:
“明日太後在場,你若敢暈,我饒不了你。”
走到門口,她又停住。
“鐲子的事,回府再說。”
門合上了。
我把剩下那角餅包好,塞到枕頭底下。
施粥的人能領一個饅頭。
流民也是一人一個。
我在黑暗裏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明天施完粥,我也排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