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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胸口那陣疼,我硬捱了兩天,一直捱進相國寺的齋房。

粥棚前一夜,各府誥命都宿在寺裏。

晚齋一人一份,糙米飯一碗,青菜一碟,豆腐半塊。

我吃得格外認真。

米粒扒幹淨,菜湯拿飯蘸了,最後還用筷子把碗沿的幾粒米刮進嘴裏。

一抬頭,正撞上盧老夫人的眼睛。

“嘖,侯府是餓著你了?”

她笑出了一臉褶子:“我家那條狗吃飯都沒這麼幹淨。”

幾位夫人掩嘴偷笑,婆母的臉黑成了鍋底。

“寺裏的飯香。”我說。

“香?世子每月往家裏寄多少銀子,滿京城誰不知道?”

我沒聽懂她說的是哪筆銀子。

我隻知道,這碗飯不要錢。

盧老夫人懶得跟我計較,抬起手腕晃了晃。

“前幾日當鋪裏淘的,舊是舊了,勝在便宜。”

一對銀鐲,纏枝蓮紋,內圈刻著一個小小的“穗”字。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是我娘的鐲子。

她病得起不來那年,親手套在我腕上。

四月裏我病得熬不住,拿它去當了三副藥,想著攢夠錢就贖回來。

錢沒攢夠,當期先到了。

“老夫人,”我嗓子發緊,“這鐲子能賣給我嗎?”

滿屋的人都看了過來。

盧老夫人笑了:“世子妃想要?二兩,拿去。”

我把手伸進袖子,摸了個空。

贖完那半套禮服,我身上連二十文都沒有。

“怎麼,堂堂世子妃,二兩銀子都拿不出?”

她把鐲子在腕上轉了一圈,又轉一圈。

我站在那兒,臉燒得發燙。

我娘的東西,如今戴在別人手上,被當成笑話,一圈一圈地晃。

“這鐲子......”

婆母忽然出聲。

她認得。

我進門那天,腕上戴的就是這一對。

她轉頭看我,眼裏第一次沒有嫌棄,隻有疑惑。

“你每個月的銀子,到底花到哪兒去了?”

“母親,其實我每月隻有——”

“太後懿旨到!”

門外一聲高喝,滿屋的人齊刷刷跪了下去。

懿旨說,明日辰時開棚,誥命親手施粥,施粥的每人可領一個饅頭作齋食。

我跪在地上,那半句話又咽了回去。

夜裏,齋房門被推開時,我正蹲在牆角,就著冷水啃一塊從家裏帶來的硬餅。

婆母站在門口,看了我很久。

“藥呢?”

“吃完了。”

“什麼時候?”

我想了想:“五月。”

她嘴唇動了動,最後隻硬邦邦丟下一句:

“明日太後在場,你若敢暈,我饒不了你。”

走到門口,她又停住。

“鐲子的事,回府再說。”

門合上了。

我把剩下那角餅包好,塞到枕頭底下。

施粥的人能領一個饅頭。

流民也是一人一個。

我在黑暗裏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明天施完粥,我也排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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