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慕南進來取藥箱時,濕巾滑落了。
“脖子怎麼紅了?”
雲鳶兒伸手去蓋:“許是水熱了些,我沒留神。”
賀晚舟試過盆裏的水,撥開她的手。
“去兌涼水。”
他解開濕衣,讓司慕南扶我側身。衣料揭到背後,兩人的手都停了。
“司宅逃奴。”
司慕南念出那四個字,指腹懸在烙痕上。
賀晚舟剪開袖子,“永不贖身”露出來,四周疊著深淺不一的疤。他原本托著我的手,改成托住衣料。
“誰準他這麼傷你?”
司慕南忽然提高聲音。
“你為何從不寫信回來?”
我急著去拿藥箱裏的小刀。
手垂在被邊,一寸也動不了。胸口卻越收越緊,眼前的刀光晃成了竹樓裏的那一把。
那時,我還握得住刀。
蠱巫醫將陶盅推到腳邊:“又想告狀?知道錯了,就自己喂。”
我拿起小刀,劃破手臂,將血滴進盅裏。盅裏的蟲子動了,他卻沒有把門打開。
“這點血,也叫認錯?”
我又去拿刀。他一腳踢開,指了指牆角的繩子。
那是捆我去蠱窟的。
我掐破舊傷,把手伸到盅口。血停了,我便咬自己的手,直到他端走陶盅,說今日不必進洞了。
我伏在地上,等他扔來止血的布。
“楚楚!”
司慕南的聲音把竹樓截斷。
我仍躺在床上,手腕被他握著,唇邊淌下的隻有涎水。
“你盯著刀做什麼?”
賀晚舟立刻將刀挪開。我看不見它,目光落回腕上,喘息更急。
“別問了。”
他翻過我的手,拭去藥漬。刀疤旁疊著抓傷,手背留著成圈的牙印。
他將我的手稍稍抬起,比過位置,又放下。
“這些傷,她自己夠得到。”
司慕南鬆了手。
“你說她自己......”
“你一責問,她就看刀。刀拿走,又看這些傷。”
賀晚舟拉好我的袖子,指尖碰到厚痂,停住了。
“他到底逼她做過什麼?”
司慕南蹲下來,將刀鎖進藥箱。
“楚楚,不問了,也不罰你。”
他等了一會兒,伸手擦去我嘴角的涎水。我仍看著箱扣,等那隻盛血的陶盅。
賀晚舟拿藥時碰倒瓷瓶,扶了兩次才扶穩。
苦藥氣漫過床沿。
雲鳶兒端著涼水來:“都是我不好......”
司慕南沒遞帕子。
“放下。往後不許用熱水。”
他起身朝外喊:“備馬!我要問問那巫醫,收了司家的銀子,怎麼敢把人傷成這樣!”
賀晚舟扣緊藥箱。
“我也去。他得說清楚。”
雲鳶兒垂下眼:“路遠,姐姐這裏我守著。”
司慕南收走床邊的剪子,又摸了摸我的額頭。
“別再傷著她。”
兩人出去吩咐備馬。
雲鳶兒等腳步遠了,伸手抽走我頸下的幹巾。
“姐姐,就剩我們兩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