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合上,雲鳶兒便抽走了我的枕頭。
“他們要替你問罪了?”
她拍了三下手。
四個男人從偏門進來,
我認得他們,三年前,也是這幾雙手將我按在地上。
她展開一封信,落款是我的名字,連收筆的鉤也仿得相似。
“賀夫人早在苗寨就托人送了信,命你們等她回來,報複我。記住了嗎?”
一個男人看著我:“她這樣,能寫信?”
“所以說是從前寫的。”
銀子落在桌上。
他們把我抬到偏院,丟在椅上。
雲鳶兒坐到我麵前,指著自己的發髻。
“照三年前對她做的,先拔簪,再扯散頭發。”
男人拔下她的簪子。
“把我的手壓在桌上。別光站著,罵。”
“你也配坐尚食的位置?”
她搖頭:
“要說,這是賀夫人吩咐的。”
男人重說了一遍。
她又讓人扯裂自己袖口,將茶水潑在裙上。
那男人下手稍輕,她便皺眉。
“用力些。腕上要留印子。”
每一句口令,都曾落在我身上。
天色黑透,門外終於有腳步。
一個丫鬟進來報:“追上了,兩位爺已回府。”
雲鳶兒將信塞進我懷裏,示意男人抓住她的手腕,忽然尖叫。
院門被推開。
司慕南還攥著馬鞭:
“不是說夫人吐血了?”
雲鳶兒掙開男人,撲到他腳邊。
“我怕姐姐出事,才叫人去追你們。”
“姐姐那時就恨我奪了尚食之位。”
雲鳶兒捂著手腕,淚落在破袖上,
“她才回府,便急著報複我。”
四人跪下,照她教的供述。
賀晚舟從我懷裏抽出信,掃過落款:
“是楚楚的字。”
我的手垂在椅側。
他剛剛替這雙手裹過藥,此刻卻沒再看一眼。
“苗寨路遠,我們還沒出城便折回來了。”司慕南蹲在我麵前,“若真走了,你還想做什麼?”
我張著嘴,隻有涎水淌下來。
雲鳶兒捂著破袖哭:“別罰姐姐,是我不該占著她的位置。”
司慕南站起身。
“關去豬圈,想明白了再出來。四個男人鎖進柴房,明早再審。”
賀晚舟收起信,沒有攔。
我被拖過門檻,扔在食槽旁。門閂合攏,豬糞的酸臭堵住口鼻。
遠處敲過二更。
今日午時,我還剩三十六時辰;到此刻,不過耗去四個多時辰。
可雲鳶兒推門進來,手裏多了一隻黑陶盅。
“從苗寨帶回來的,總算用上了。”
她掐開我的嘴,將蟲子連同血水灌下。
喉嚨還會吞咽,我連這最後一道關也守不住。
新蠱入腹,骨縫裏的痛猛然鑽向心口。
原定的死期被這一盅蠱截斷了。
她拿帕子擦淨盅沿。
隔著門,司慕南吩咐守夜的人:
“明早先來開鎖,我親自問她。”
竹樓下的密信抄本還沒被挖出,柴房裏的四個男人也還沒被認作舊案的證人。
他明早要來聽我認錯。
我的心跳卻越隔越遠。
最後一口氣從唇間漏盡,胸口再沒有起伏。
我死在了司家的豬圈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