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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樣片，當晚就擺進了客廳。

裝著它的，正是媽媽在影樓隔壁給我挑的那個新相框。

許夢妍踮著腳把相框擺正，回頭衝媽媽撒嬌：“還是一家人一起拍的好看。”

媽媽笑著說好。

我站在樓梯口看了一會兒，把那個空紙袋塞進垃圾桶，回了客房。

後半夜，我被胸口的疼醒。

像有隻手攥住了心臟，一下比一下收得緊。

我摸到床頭的手機，指尖抖得解了三次鎖。

醫生說過，胸悶心慌，必須馬上去醫院。

我先打了急救電話，報清地址和症狀。

然後，撥給了媽媽。

鈴聲響了很久，她才接，聲音裏帶著沒睡醒的煩躁。

“大半夜的，又怎麼了？”

“媽，我心臟很疼。”

我攥著衣領，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救護車我叫了，你能不能陪我去醫院？”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接著，是掀開被子的聲音。

“你先下樓，我穿件衣服。”

【她起來了！她要陪你去了！】

【這次終於等到了！】

我扶著牆往下走，每一級台階都像踩在棉花上。

客廳的小燈亮著，那張三人合照正對著樓梯，許夢妍站在中間笑。

媽媽下樓時手裏拿著外套，臉上是真的著急。

我看著她朝我走來，眼眶一下子熱了。

下一秒，樓上傳來一聲哭腔。

“媽！”

許夢妍光著腳跑下來，一把抱住媽媽的胳膊。

“你要去哪兒？我剛才做噩夢了，夢見姐姐又吞藥，怎麼叫都叫不醒......”

“你別丟下我一個人，我害怕。”

她抽噎著看了我一眼，眼底一點淚都沒有。

“每次姐姐一出事，你眼裏就隻剩她了。”

媽媽的腳步停在玄關。

她看看許夢妍，又看看我，拿著外套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我知道她在猶豫什麼。

這些年，她每一次都是這樣猶豫，然後轉向許夢妍。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等她自己回過頭來了。

我撐著鞋櫃站直，第一次當著許夢妍的麵開口。

“媽，我不求你以後都選我。”

“這次，能不能先跟我走？”

“就這一次。”

玄關的燈很亮，我能看清媽媽臉上的每一絲掙紮。

她看見了我發白的嘴唇，也聽見了我喘不勻的呼吸。

可最後，她還是把外套掛回了衣架。

“你都叫救護車了，醫院裏那麼多醫生。”

“妍妍現在身邊隻有我。”

“我哄她睡著就過去，你先去。”

窗外亮起紅藍交錯的燈。

急救人員進門，問誰是家屬。

媽媽說：“我隨後到。”

許夢妍把臉埋在她懷裏，哭聲一點點小了下去。

我被扶上擔架，夜風從門口灌進領口，冷得我渾身發抖。

【她馬上會追出來的！】

【回頭看看，她肯定在門口！】

我還是回了頭。

門口的燈下，媽媽抱著許夢妍，伸手拉上了家門。

哢噠一聲，把我關在了外麵。

救護車上，急救員替我扣上氧氣麵罩，隨口問：“你媽媽不跟來嗎？”

我隔著麵罩笑了一下。

“她說，隨後到。”

這一年，我照著彈幕說的，等著，期待著。

等她扶我一次，等她信我一次，等她回頭看我一眼。

到了急診室，護士一邊給我接監護儀，一邊問：“需要通知家屬嗎？”

我盯著天花板，很久沒說話。

然後，我報出了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是媽媽的。

這是我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