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樓下,睜著眼熬到了天亮。
早飯時,媽媽破天荒給我盛了一碗粥。
她攪著自己碗裏的勺子,像是斟酌了很久。
“昨晚看你的燈一直亮著。”
“客房是差了點,回頭我讓人換一套新被子。”
我握著勺子,沒吭聲。
她頓了頓,又說:
“你箱子裏那個相框,我想起來了,是你去年送我的那個吧?”
“碎了就碎了,媽再給你買個新的。”
“今天趁妍妍去上舞蹈課,我帶你去拍張照片,就咱們倆。”
我抬起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認回家這麼多年,家裏的照片牆掛滿了媽媽和許夢妍。
畢業典禮,鋼琴比賽,海邊旅行,一張比一張笑得親。
唯獨沒有我。
【看到沒!媽媽開始補償你了!】
【這張照片,她以後會一直留著!】
我換上了那條在衣櫃裏壓了很久的白裙子。
是我剛回家那年買的,本想穿著它和媽媽拍第一張合照,後來一直沒有機會。
進影樓前,媽媽在隔壁精品店挑了個新相框,裝進紙袋遞給我。
“拍好了,就放這裏麵。”
我把紙袋抱在懷裏,抱得很緊。
攝影師讓媽媽再靠近我一點。
她猶豫了一下,手落在我肩上。
那是認回家以後,她第一次主動摟我。
隔著薄薄一層布料,我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
我僵著身子不敢動,生怕一動,這點溫度就散了。
快門響起的那一刻,我竟然笑出了聲。
第二組剛拍到一半,影樓的門被推開了。
許夢妍背著舞蹈包站在門口,額頭上還掛著汗,眼眶卻一下子紅了。
她晃了晃手機:“我看見媽媽的定位在影樓,就跑過來了。”
“媽,你們來拍照,怎麼都不告訴我?”
她咬著嘴唇,聲音越來越小。
“是不是姐姐回來了,我就成外人了?”
媽媽搭在我肩上的手,一下子鬆開了。
那點溫度散得比我想的還快。
她幾步走過去,把許夢妍摟進懷裏。
“胡說什麼,誰說你是外人?”
“正好,咱們拍張三個人的。”
攝影師看看我,又看看她們,隻好重新布景。
許夢妍站在正中間,媽媽摟著她的肩。
我站在最邊上,和她們隔著半個人的距離。
許夢妍借著整理裙擺,貼近我耳邊輕聲說:“姐姐,你站那兒挺好,一看就像外人。”
攝影師提醒了兩次,讓我往裏靠一靠。
許夢妍往媽媽懷裏縮了縮,我就沒再動。
選片時,照片在屏幕上一張張滑過去。
滑到我和媽媽那組,攝影師停了下來。
“這組母女照拍得特別好,阿姨您看,要不要洗出來?”
照片裏,媽媽的手搭在我肩上,我笑得眼睛都彎了。
我盯著屏幕,心口一熱,剛想開口。
媽媽先說話了。
“先別洗了。”
“妍妍看見會難受。”
攝影師愣了愣,點下刪除鍵。
紅框一閃,那張照片沒了。
許夢妍靠在媽媽肩上,衝我彎了彎眼睛。
【她隻是一時糊塗,底片還在!】
我沒有再看那行字,也沒有說要重拍。
有些東西隻給一次,被收回去,就不會再有了。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紙袋,那個新相框空著,我不知道還能往裏麵裝什麼。
回去的路上,許夢妍坐在副駕駛,抱著樣片一張張翻給媽媽看。
媽媽笑著應她,偶爾從後視鏡裏瞥我一眼。
快到家時,她大概察覺我一直沒說話,皺了皺眉。
“又怎麼了?”
“合照裏不是也有你嗎?”
許夢妍回身,把樣片遞到我麵前。
我看著照片裏站在最邊上的自己,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