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完年的日子過得很快。
轉眼就到了二月底,路邊的積雪開始融化。
沈如琛開學了,每天穿著整潔的校服出門。
家裏隻剩下爸爸和媽媽,空氣裏總是透著一絲詭異的安靜。
這段時間,爸媽偶爾還是會念叨起我。
“老沈,天氣暖和了,那邊的被褥也不知道薄不薄。”
媽媽在陽台曬衣服的時候,看著一件屬於我的舊外套發呆。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冷冷地回了一句:
“凍不死他。”
“既然有骨氣說不回家,就讓他受著。”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我看到爸爸偷偷翻出過一張地址紙條,盯著看很久。
那種別扭的、高高在上的牽掛,讓我覺得惡心。
他們想要的是一個被打碎骨頭後,重新拚湊成他們滿意形狀的木偶。
而不是沈良翰。
三月初的一個周末,方采薇又來了。
這次她是來家裏蹭飯的。
飯桌上,媽媽終於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采薇啊,阿姨昨晚做夢夢見良翰了。”
“夢裏他一直哭,說腿疼。”
媽媽放下筷子,眼眶又紅了。
“我想著,雖然他脾氣臭,但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這都去了一年多了,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下周我們去看看他。”
“就算不接回來,至少送兩身春裝過去。”
方采薇夾菜的手猛地一頓,一截青菜掉在了桌布上。
她掩飾性地咳嗽了兩聲,強裝鎮定。
“阿姨,最近少管所那邊在搞內部整頓,封閉式管理,任何人都不讓探視。”
“怎麼又要整頓?”
爸爸皺起眉頭。
“連父母看一眼都不行?”
“是啊。”
方采薇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上次那個事之後,李教導員說他情緒很不穩定,見了你們怕又刺激到他。”
沈如琛立刻在旁邊幫腔。
“媽,采薇姐都這麼說了,咱們就別去添亂了。”
“萬一哥哥看到你們又鬧起來,李教導員那邊也不好做人啊。”
媽媽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
“我不看到他全須全尾的,我這心裏就不踏實。”
“我們不進去,就在鐵門外麵遠遠看一眼也行。”
“采薇,你把具體地址發給阿姨,我們自己去,不給你添麻煩。”
方采薇這下徹底慌了。
她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大腦飛速運轉。
“阿姨,真不是我不給。”
“是那地方保密級別高,不能隨便定位的。”
“胡說八道!”
爸爸終於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什麼少管所連定位都不能發?”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方采薇臉色瞬間煞白。
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麼編下去。
我懸在飯桌上方,冷冷地看著她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多。
編啊。
繼續編。
看看你還能用什麼謊言填補那個巨大的黑洞。
“其實......”
方采薇咽了一口唾沫,正準備找個新的借口。
就在這時,客廳角落裏的座機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打破了飯桌上凝重的氣氛。
爸爸瞪了方采薇一眼,起身走過去接電話。
“喂?”
“哪位?”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穩,透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雖然沒有開免提,但我飄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你好,請問是沈淵先生嗎?”
“我是。”
“你哪位?”
“我們是南平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
“請問沈良翰是你的兒子嗎?”
爸爸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方采薇。
方采薇的手抖了一下,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是。”
“警察同誌,我兒子怎麼了?”
“他在少管所惹事了嗎?”
爸爸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緊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沈先生,我們剛剛端掉了一個跨省的非法強迫勞動和販賣人口窩點。”
“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具男性屍體。”
“經過遺物和現場殘留信息的初步核對,死者極有可能是你的兒子,沈良翰。”
“請你和你的家屬,盡快來一趟南平市公安局,配合進行DNA比對和認屍。”
爸爸拿著話筒的手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