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明出生隻差了三分鐘,弟弟麵如冠玉,我卻是天生凶相。
碗碎了是我打的,家裏丟了錢一定是我偷的。
後來我學會了沉默,以為懂事就能被愛。
直到弟弟從樓梯滾下去摔斷了腿,手裏攥著我的紐扣。
我媽用皮帶抽我,我爸指著我罵天生壞種。
青梅方采薇站出來,溫柔地笑:
“叔叔阿姨別氣壞了身體,我爸媽在少管所當過教導員。”
“讓他跟我走,保證給你們教得服服帖帖。”
爸媽當場把我推上車,連聲說好。
可方采薇收了錢,把我丟在一個連路牌都沒有的廢棄黑煤窯。
我察覺不對想跑,直接被打斷了腿用鐵絲絞在床架上。
每天換一個監工進來拿鞭子抽打,連掙紮喘息的餘地都沒有。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隻知道疼,餓,肚子因為重度肝腹水一次又一次地鼓起來。
第八年冬天,我咳出大口黑血,在冰冷的泥地上咽了氣。
飄回家的那天剛好是除夕。
我爸手機亮了,是方采薇發來的視頻。
一個男孩端端正正坐在書桌前背書。
我爸笑著給我媽看:
"你看,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管,現在多乖。"
我下意識張了張嘴。
可惜我這個惹人嫌的壞種,已經死透了。
......
“叔叔,阿姨,新年好。”
方采薇推開門,手裏提著兩盒包裝精美的茶葉。
外麵的雪下得很大。
屋裏的暖氣開得很足,玻璃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我飄在天花板的角落,安靜地看著她。
爸爸沈淵趕緊站起身,接過她手裏的東西。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大過年的,你爸媽在老家,你一個人在這邊過年多冷清,快坐。”
媽媽林舒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放在餐桌正中央。
“采薇啊,快去洗手,就等你了。”
方采薇換上拖鞋,笑著應好。
弟弟沈如琛穿著嶄新的名牌外套,像個精致的玉雕,湊到方采薇身邊。
“采薇姐,你給我帶新年禮物了嗎?”
方采薇寵溺地揉了揉他的頭發,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限量版手辦盲盒。
“當然帶了,你最喜歡的那個係列。”
沈如琛歡呼一聲,拿著手辦跑回沙發上拆。
一家人其樂融融。
我懸在半空,低頭看了看自己。
我的靈魂很輕,身上還穿著死前那件被血浸透的破棉襖。
腿骨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弧度。
這是被打斷後,因為沒有接骨而自行長歪的結果。
“采薇,剛才那個視頻,真的是良翰嗎?”
爸爸拉開椅子,隨口問了一句。
方采薇洗完手走出來,麵不改色地坐下。
“是啊叔叔,少管所那邊要求嚴,不讓隨便探視。”
“這是教導員特意拍給我的。”
媽媽倒了一杯白酒,眉頭微皺。
“背影看著倒是瘦了不少,頭發也剃成平頭了。”
“他在那邊沒惹事吧?”
“沒有。”
方采薇夾了一個餃子。
“一開始是有點鬧騰,絕食抗議,後來吃了點苦頭,就知道好歹了。”
“現在每天按時作息,還會主動打掃衛生。”
“那就好,那就好。”
媽媽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厚厚的紅封,推到方采薇麵前。
“采薇,這一年多虧你幫忙打點。”
“這錢你拿著,給教導員那邊買點煙酒,剩下的你自己留著買幾件新衣服。”
方采薇連忙推辭。
“阿姨,這可使不得。”
“我和良翰從小一起長大,幫點忙是應該的。”
“拿著!”
爸爸板起臉。
“要不是你,我們沈家早就被那個天生壞種丟盡了臉。”
“他把如琛推下樓那次,要不是你攔著,我真能把他打死。”
方采薇這才勉為其難地將紅包收下。
紅包很厚,裏麵少說也有一萬塊。
我靜靜地看著那疊錢滑進方采薇的口袋。
那是我爸媽給我的“管教費”。
可他們不知道。
在那個連路牌都沒有的廢棄黑煤窯裏,我連一口幹淨的涼水都喝不上。
每次方采薇來村裏收尾款的時候,我都會拖著斷腿爬到門口。
我扒著門縫,看著她把一遝鈔票塞進黑心礦主手裏。
“這男的骨架大,能下井幹重活,價格得加點。”
那是方采薇的聲音。
我當時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拚命用頭撞門,喉嚨裏發出嘶啞的哭喊。
可方采薇連頭都沒回,踩著油門離開了。
“爸,媽,大過年的,別提哥哥了。”
沈如琛拆完手辦,走回餐桌。
他撅起嘴,有些委屈。
“一提到他,我就覺得腿疼。”
“醫生說我這腿要是恢複不好,以後打籃球都有影響。”
媽媽立刻心疼地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他碗裏。
“如琛乖,不提他。”
“他既然在那邊學好了,等過完年,看他表現,再決定要不要接他回來。”
爸爸冷哼一聲。
“接什麼接?”
“再關他半年。”
“不把他那身戾氣磨平,別想進這個家門。”
方采薇喝了一口飲料,附和著點頭。
“叔叔說得對,現在正是關鍵時期,不能功虧一簣。”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推杯換盞。
電視裏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的倒計時。
窗外的煙花依次炸開,照亮了整個夜空。
真熱鬧啊。
可我連上一次放煙花是什麼時候都不記得了。
我隻記得我在劇痛中咽氣時,沒有一個人在場。
隻有漫天的飛雪,和廢棄礦場上掛著的半截破麻袋。
“新的一年,祝我們如琛平平安安。”
媽媽舉起飲料杯。
大家碰在一起。
“阿姨,我看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方采薇看了一眼手機。
“這就走啊?”
“再坐會兒吧。”
“不了,還要給幾個長輩拜年。”
方采薇穿上外套,推開門。
冷風卷著雪花吹進來。
我順著門縫飄了出去,跟在方采薇身後。
我想看看,她拿了我爸媽的錢,到底要去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