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燒終於退了。
我坐在公寓客廳的地毯上。
麵前擺著一個二十四寸的黑色行李箱。
距離我飛往米蘭的航班。
還有十個小時。
三個月前。
我拿到了米蘭頂級高定品牌“Zephyr”的邀請函。
他們需要一位具有濃鬱拉美風情、五官深邃的亞洲模特。
作為下個季度主打係列“暗夜玫瑰”的開場繆斯。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新人一步登天的機會。
但我猶豫了。
因為裴寂之說,他受不了異地戀。
因為謝驚塵和謝飛羽說,女孩子沒必要那麼拚。
現在。
那份已經被我壓在抽屜最底層的合同。
正安靜地躺在我的行李箱夾層裏。
我已經簽好了字。
我開始清理這個公寓裏屬於我的東西。
衣櫃裏。
一半是裴寂之給我買的那些老氣橫秋的素色衣服。
因為他說。
“你本來就黑,穿素點能壓壓你的土氣。”
我將那些衣服連同衣架一起。
全部扯下來。
塞進了黑色的垃圾袋。
梳妝台上。
那個木質的首飾盒是我外婆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裏麵裝著我平時收集的幾件深色複古配飾。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裴寂之推門進來。
手裏還提著一家知名粥鋪的打包盒。
他看到客廳裏堆滿的垃圾袋。
和敞開的行李箱。
腳步猛地頓住。
“你這是在幹什麼?”
他把保溫盒放在茶幾上。
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收拾東西。”
我蓋上首飾盒的蓋子。
頭也沒抬。
裴寂之走過來。
視線掃過那些被我丟棄的衣服。
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但他很快壓了下去。
換上了一副施恩般的語氣。
“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
他伸手想要揉我的頭發。
被我麵無表情地避開。
他手在半空僵了一下。
隨後若無其事地收回。
“昨晚是我們態度不好。”
“皎皎確實是被玻璃嚇到了。”
“你平時膽子大,我以為你就是點小感冒。”
“沒顧得上你,是我不對。”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先打一巴掌。
再給一顆不痛不癢的甜棗。
換作以前,我可能早就紅著眼眶原諒他了。
但現在,我隻覺得反胃。
“粥趁熱喝吧。”
他指了指茶幾。
“我特意繞路去城南買的。”
我看著那個印著粥鋪logo的袋子。
那是林皎最喜歡的一家店。
我從來不吃海鮮粥。
因為我對幹貝過敏。
但他永遠記不住。
或者說,他根本不想記。
“不用了。”
我站起身,將首飾盒放進行李箱。
裴寂之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蓋子。
語氣沉了下來。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都不計較你昨晚在醫院當眾甩臉子的事了,你還想怎麼樣?”
他視線落在我的首飾盒上。
突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皎皎下午要拍一組複古大片。”
“她覺得你外婆這個匣子挺有質感的,想拿去當個背景道具。”
他說著,直接伸手去拿那個首飾盒。
那是外婆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我猛地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別碰它。”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裴寂之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裏的戒備和冷漠。
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一個破木頭盒子而已。”
他皺起眉頭。
似乎對我的反抗感到極其不可思議。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小氣?”
“皎皎用一下又不會給你弄壞。”
“再說了,她能看上你這黑漆漆的東西,是給你麵子。”
他用力甩開我的手。
仗著力氣大,強行把首飾盒從我手裏抽走。
木盒的邊緣在我的手背上刮出一道紅痕。
我沒有再去搶。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把首飾盒隨手塞進自己的公文包裏。
看著他理所當然地拿走我最珍視的東西去討好另一個女人。
心裏最後那一絲掙紮。
在此刻徹底煙消雲散。
“拿走吧。”
我轉過身,繼續整理箱子。
“以後,不需要再還給我了。”
裴寂之以為我妥協了。
他滿意地拍了拍公文包。
“這就對了嘛。”
“你向來懂事。”
“等皎皎拍完,我帶你們去吃法國菜。”
他看了看手表。
“我下午還有個會,先走了。”
“晚上等我電話。”
門關上的那一刻。
我拿出了手機。
點開那個名為“五人行”的小群。
裏麵正彈出林皎的消息。
“謝謝寂之哥幫我借的匣子,好有感覺呀~”
下麵跟著謝驚塵和謝飛羽的點讚。
我長按群聊。
點擊了“退出並刪除”。
然後,我拉起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沒有留下一張字條。
也沒有帶走任何一件他們送的東西。
我關上了這扇門。
下午三點。
飛往米蘭的航班準時起飛。
飛機衝破雲層。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我臉上。
我閉上眼睛。
從今天起,這顆黑珍珠,不再為任何人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