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中心醫院的急診大廳人聲鼎沸。
各種消毒水的味道和藥水的苦味混雜在一起。
熏得我直犯惡心。
我掛了號。
量完體溫,三十九度二。
醫生立刻給我開了退燒針和消炎藥。
護士幫我紮針時,我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感受疼痛。
輸液大廳的白熾燈晃得人眼暈。
我閉上眼睛試圖睡一會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陣喧嘩聲從大廳門口傳來。
“醫生在哪?快來看看她!”
裴寂之的聲音在嘈雜的大廳裏極具穿透力。
我猛地睜開眼。
順著聲音看過去。
裴寂之抱著林皎大步衝進來。
謝驚塵和謝飛羽緊跟在兩側。
三個高大的男人將林皎護得嚴嚴實實。
生怕周圍的人碰到她分毫。
林皎靠在裴寂之懷裏。
臉色蒼白,眼角掛著淚珠。
右手食指上裹著一圈厚厚的紙巾。
隱隱透出一點血絲。
接診的護士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趕緊推來輪椅。
“怎麼了?哪裏受傷了?”
裴寂之小心翼翼地把林皎放在輪椅上。
眉頭緊鎖,語氣焦急。
“她被碎玻璃劃傷了。”
“流了很多血。”
“快叫你們主任來。”
護士解開林皎手指上的紙巾。
看了一眼那個不到一厘米的劃痕。
表情變得十分微妙。
“這傷口......”
護士頓了頓。
“您要是再晚來五分鐘,可能就自己愈合了。”
裴寂之臉色一沉。
“你這是什麼態度?”
“她凝血功能不好,萬一感染了引起敗血症怎麼辦?”
“去叫你們主任!”
謝飛羽也在一旁溫聲施壓。
“抱歉,我妹妹體質比較弱。”
“麻煩您安排個專家給她做一個詳細的檢查。”
護士無語地搖了搖頭。
轉身去拿消毒碘伏。
我坐在角落的輸液椅上。
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他們三個為了林皎那個甚至不需要創可貼的傷口興師動眾。
而我手背上還插著冰冷的輸液針頭。
藥液一滴一滴砸進我的血管裏。
冷得刺骨。
突然,林皎的視線越過人群。
落在了我身上。
她先是愣了一下。
隨後輕輕扯了扯裴寂之的袖子。
聲音柔弱。
“寂之,你看那邊。”
“那是不是青黛?”
裴寂之順著她的視線轉過頭。
目光越過幾排藍色的塑料椅。
準確地對上了我的眼睛。
他愣在原地。
謝驚塵和謝飛羽也順著看了過來。
三個人的表情在看到我的那一刻。
瞬間凝固。
裴寂之大步朝我走過來。
他看了一眼我上方的吊瓶。
又看了一眼我毫無血色的臉。
語氣裏沒有關心。
隻有質問。
“葉青黛,你跟蹤我們?”
他站在我麵前。
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
我隻覺得一陣荒謬。
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
“我來看病。”
謝驚塵冷笑了一聲。
從裴寂之身後走出來。
“看病?真巧啊。”
“我前腳剛從你那離開。”
“你後腳就跟著來到了急診。”
“葉青黛,你不覺得這種把戲很沒意思嗎?”
他指著我不遠處那個放著放映機空盒子的位置。
眼神鄙夷。
“你為了不借放映機,連這種裝病的手段都用上了。”
“現在還跑到醫院來膈應皎皎。”
“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我看著謝驚塵。
那張我曾以為會一輩子護著我的臉。
此刻卻滿是厭惡。
我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隨便你怎麼想。”
我別開眼。
看著點滴瓶裏緩緩下降的水位。
謝飛羽歎了口氣。
走到我身邊。
語氣依舊溫和。
卻字字誅心。
“青黛,你平時懂事。”
“今天皎皎受了驚嚇,你就別在這裏給她添堵了。”
“你回去吧。”
“醫藥費我待會兒轉給你。”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
下達著最殘忍的逐客令。
我閉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伸手撕掉手背上的膠布。
一把拔出了針頭。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順著手背滴落在藍色的塑料椅上。
觸目驚心。
裴寂之瞳孔一縮。
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你瘋了?”
我沒有理會他。
抓起旁邊的外套。
按著手背上的針眼。
站起身。
“放心。”
我看著他們三個。
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
“我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麵前了。”
我繞過他們。
頂著高燒和虛弱。
一步一步走出了急診大廳。
門外,夜風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