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去大唐不夜城,男友提前租了四套華麗的唐裝。
卻唯獨遞給我一套方便行動的深色便服。
“你長得素淨,撐不起這麼繁瑣的衣服。”
他細心幫閨蜜調整步搖,理所當然地囑咐我:
“剛好你穿便服舒服,方便幫大家拿相機和外套。”
兩個竹馬也笑著附和:
“是啊,知榆可是咱們最踏實的後勤總管。”
閨蜜柔柔地說:
“可難得出來,知榆不合影會不會遺憾呀?”
“不會,她有自知之明,向來不喜歡搶風頭。”
男友答得是那麼理所應當。
我看著玻璃櫥窗裏的倒影。
其實我不討厭拍照。
隻是我曾穿過紅裙,被他們說氣質不符;
化過淡妝,被他們說不如素顏順眼。
在他們日複一日的好心建議裏,我漸漸習慣了素麵朝天,
甚至真覺得自己隻配當個拿包的背景板。
可明明連路過的小女孩,都會拉著我的手誇姐姐真漂亮。
今天我終於明白,我不醜,隻是他們需要一片黯淡的綠葉。
看著他們四人眾星捧月般走進燈火處的背影。
我把沉甸甸的外套扔進寄存櫃,訂了回家的機票。
這棵樹上既然沒有我盛開的位置,那我就隻開自己的花。
......
“晏知榆,你耍什麼脾氣?棠音想拍個夜景,你把單反拿哪去了?”
手機聽筒裏傳來裴錚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大巴車正行駛在前往鹹陽機場的高速上。
車窗外路燈飛速倒退,光影交錯間,我的臉龐平靜得出奇。
“相機在C區寄存櫃,密碼是7632。”我靠在椅背上,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裴錚在那頭冷笑了一聲。
“讓你拿個東西你放寄存櫃?棠音本來就有點感冒,現在還要吹著冷風去那邊取。你知不知道她體質弱?”
他甚至沒有察覺,背景音裏已經聽不到我走路的腳步聲。
他隻關心沈棠音要吹十分鐘的冷風。
“那你們走快點。”我看著前方無盡的夜色。
電話被陸聞景一把搶過去。
“晏知榆你太過分了,棠音好心好意給你買了個糖畫,一轉眼你人就不見了。你是不是看錚哥給棠音租了那套貴妃裝,你心裏嫉妒了?”
陸聞景的語氣裏透著高高在上的教訓。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平時那副寡淡的樣子,就算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棠音能壓得住場子,你跟著沾光就行了,鬧什麼脾氣?”
嫉妒。
寡淡。
這些詞彙像鈍刀子一樣,在過去的五年裏,無數次地割在我的自尊心上。
大二那年的迎新晚會。
我花了一個月的生活費,買了一條正紅色的法式吊帶裙,偷偷在宿舍練習化了全妝。
本想給裴錚一個驚喜。
可當我鼓起勇氣出現在他們三人麵前時,空氣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霍祈最先皺起眉頭:“晏知榆,你搞什麼鬼?這顏色太風塵了。”
陸聞景在一旁撇嘴:“就是啊,東施效顰。你看人家棠音,簡簡單單一件白裙子就像個仙女。你這簡直像夜店出來的。”
裴錚走上前,遞給我一張濕紙巾。
他的眼神裏帶著明顯的嫌棄。
“去洗手間卸了吧,你適合素雅,別搞這些花裏胡哨的。紅裙子不適合你,太俗氣。”
那天晚上,我在洗手間用冷水把臉搓得通紅。
那條紅裙子,被我壓在了衣櫃的最底層,再也沒有見過天日。
從那以後,我變成了他們口中“素淨”、“踏實”的後勤。
每一次合照,我都穿著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站在邊緣,手裏提著屬於他們四個人的包和水瓶。
在他們日複一日的打壓下,我甚至真的以為,我生來就隻配做一塊灰撲撲的背景板。
直到今天,一個穿著漢服的五歲小女孩路過。
她掙脫媽媽的手,跑過來摸了摸我毫無粉飾的臉頰。
“姐姐,你長得真好看,像畫裏的菩薩。”
那一刻,玻璃櫥窗裏的倒影如此清晰。
我看到了自己精致的眉眼,看到了被寬大便服掩蓋的清瘦身段。
我不醜。
我隻是太愛裴錚,太在乎這段關係,以至於任由他們折斷了我的骨頭,把我塞進一個名為“綠葉”的模具裏。
“晏知榆,你在聽嗎?”霍祈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不耐煩。
“趕緊滾過來給棠音道歉,我們還在鐘樓這邊等你。”
大巴車剛好駛入機場航站樓的出發層。
司機踩下刹車,車門發出“嗤”的一聲。
我站起身,拿起旁邊那個輕便的雙肩包。
“不用等我了。”
裴錚在那頭冷哼。
“行,你有本事就別跟過來,今晚你自己在外麵找酒店住,誰也別去管她。”
我走向航站樓明亮的燈光,對著電話開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