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陸懷瑾拂袖而去。

走得理直氣壯，走得從容不迫。

他篤定我隻是在用退親來換取他更多的關注。

篤定隻要紅寶石頭麵送進沈家，我便會乖乖咽下所有委屈。

我看著他消失在月亮門外的背影。

轉身走向了後院的書房。

父親沈鈞淮正在案前臨帖。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放下狼毫。

“今日陸家那小子來了？”

父親抬起頭，目光落在我平靜的臉上。

他是個極為守舊重矩的人。

一生最重沈家門楣清譽。

但相比起那些虛無的顏麵，他其實更在意我這個唯一的女兒。

我屈膝跪在青磚地麵上。

“父親，女兒不願等了。”

“這門親事，作罷吧。”

父親的身形微微一震。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慢慢繞過書案，走到我麵前。

“他今年，又沒把玉拿來？”

我搖了搖頭。

“他說玉料堵在西北的雪山裏了。”

“可是女兒親耳聽到，他把早已備好的暖玉，送給了蘇家的二姑娘。”

父親猛地攥緊了拳頭。

手背上青筋暴起。

“欺人太甚！”

他壓抑了四年的怒火，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宣泄的出口。

“他陸家真當我沈家無人了嗎？”

“連著四年尋借口搪塞，竟是把規矩當兒戲！”

父親一把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眼眶氣得微紅。

“這婚必須退！”

“我沈鈞淮的女兒，還不至於低賤到要討一口別人吃剩的吃食！”

母親裴婉凝從屏風後走出來。

她雖已年過四十，但眉眼間依舊能看出當年京城第一美人的絕代風華。

她走到我身邊。

拿著絲帕輕輕擦去我眼角未曾察覺的濕意。

“莫哭。”

“為了那種首鼠兩端的人，不值當。”

母親的聲音溫婉卻充滿力量。

她轉頭看向父親。

“老爺，庚帖我已經讓管家送去陸府了。”

父親愣了一下。

隨即重重地點了頭。

“做得好！”

“明日我便去宗族祠堂，親自將這樁婚事劃了去。”

母親拍著我的手背。

“我兒放心，這京城大好男兒多的是。”

“娘就算是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定給你尋一門比他陸家好上百倍的親事。”

我靠在母親懷裏。

對於嫁給誰，我其實已經不在意了。

“全憑父親母親做主。”

第二日晌午。

門房通報說陸家公子來了。

我原以為他是來質問退還庚帖之事的。

沒想到他走進正廳時，身後竟然還跟著一個人。

蘇念窈。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夾襖。

梳著墜馬髻，頭上隻點綴著兩支素淨的玉簪。

看起來柔弱無骨，仿佛風一吹便會倒下。

陸懷瑾走在前麵。

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做派。

他仿佛完全忘記了昨日的不歡而散。

也沒有提退還庚帖的事。

“知韞。”

他自然地喚著我的名字。

“昨日是我語氣重了些，你莫要往心裏去。”

蘇念窈從他身後怯生生地探出頭。

對著我盈盈一拜。

“知韞姐姐安好。”

她眼圈微紅，像受了極大的委屈。

“懷瑾哥哥說姐姐生他的氣了，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便求著懷瑾哥哥帶我來給姐姐賠個不是。”

我坐在主位上。

看著這兩個沒有絲毫邊界感的人。

甚至連讓人上茶的興致都沒有。

“蘇姑娘何錯之有？”

我語氣冷淡。

蘇念窈聞言，立刻往前走了兩步。

她故意將手從袖口裏露出來。

借著整理衣襟的動作，露出掛在腰間的一塊玉墜。

那是一塊極其罕見的羊脂暖玉。

雕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並蒂蓮。

玉質溫潤，觸手生溫。

正是我等了四年的東西。

蘇念窈用手輕輕撫摸著那塊玉。

聲音嬌柔得能掐出水來。

“知韞姐姐這樣大度，想必是不介意懷瑾哥哥先顧著我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