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珍寶閣是京城最大的首飾鋪。

我帶著冬青剛踏上二樓，就聽見一陣嬌嗔的笑聲。

“表哥，你看這個步搖好不好看？”

“就是太重了些，戴著脖子酸。”

我停下腳步。

顧長安正站在櫃台前，手裏拿著一支赤金紅寶石步搖。

柳含煙靠在他身側，仰著頭看他。

顧長安語氣溫和。

“你身子弱，確實不宜戴這麼重的東西。”

“掌櫃的，把那些輕巧的素銀簪子拿出來給表妹挑挑。”

柳含煙撇了撇嘴。

“素銀多沒意思，我就喜歡亮堂的。”

她眼尖地瞥見我，立刻直起身子。

“哎呀，沈姐姐也來買首飾？”

顧長安回過頭，看到我時，眼裏閃過一絲不悅。

但他很快將那絲情緒壓了下去。

“雲歸，你怎麼出來了？”

“我不是讓你在家裏靜心嗎？”

他的語氣裏帶著隱秘的責備。

仿佛我是一個不聽話的下屬。

我走到另一邊的櫃台。

“出門買幾根絲線，順便看看首飾。”

“顧公子買你們的，互不相幹。”

顧長安眉頭微皺。

他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還在鬧脾氣？”

“王婆子回去說你把東西扔了，我還以為你有多大的骨氣。”

“原來是想來這兒堵我。”

他歎了口氣，一副拿我沒辦法的模樣。

“行了，你看中什麼，我替你付賬便是。”

柳含煙湊了過來。

她的目光落在我麵前的一對翡翠耳墜上。

“這耳墜顏色真好。”

她伸手就去拿。

冬青上前一步，擋在她麵前。

“柳姑娘，這是我家姑娘先看上的。”

柳含煙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撞在顧長安懷裏。

“表哥......”

她眼眶瞬間紅了。

“我隻是覺得好看，想拿起來看看。”

“沈姐姐的丫鬟好生凶狠，嚇死我了。”

顧長安攬住柳含煙的肩膀，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向冬青，目光冰冷。

“含煙不過是看看，你一個下人，也敢在這裏大呼小叫？”

冬青梗著脖子。

“凡事有個先來後到。”

“柳姑娘每次都搶我家姑娘的東西，連送春簪都要搶，憑什麼讓著她？”

“放肆！”

顧長安聲音不高，卻透著冷意。

“沈雲歸，這就是你教出來的規矩？”

“主子說話，下人也敢插嘴？”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隨從。

“阿常，去教教她規矩。”

隨從阿常上前，揚起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冬青臉上。

冬青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立刻滲出血絲。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我猛地推開阿常，將冬青護在身後。

“顧長安，你憑什麼打我的人？”

顧長安站在原地，雙手負在身後。

他看著我，眼神裏透著高高在上的悲憫。

“雲歸，我這是為你好。”

“你這般縱容下人，以後怎麼掌管中饋？”

“今日我替你教訓她，是讓你明白，做主母要有主母的威嚴。”

他溫文爾雅地說著最惡毒的話。

柳含煙躲在他身後，捂著嘴偷笑。

“沈姐姐，表哥也是為了你顧家的顏麵著想。”

“你要是連個丫鬟都管不好，以後怎麼在顧家立足啊。”

我看著顧長安那張熟悉的臉。

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十年的情分。

原來在他心裏，我隻是一個需要被他馴化、被他管教的物件。

“顧長安。”

我聲音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厭惡。

“我再說最後一遍。”

“我沈雲歸，絕不會嫁入你顧家。”

“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顧長安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他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潑婦。

“沈雲歸，你鬧夠了沒有？”

“為了一個下人，當眾說出這種退婚的渾話。”

“你知不知道傳出去，對你的名聲有多大影響？”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我的手腕。

“跟我回去。”

“今天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別碰我。”

我扶住冬青的肩膀，轉身往樓下走。

顧長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帶著不加掩飾的警告。

“沈雲歸，你今天要是走出這道門。”

“以後就算你跪著求我，我也絕不會再去沈府接你。”

我沒有回頭。

腳步也沒有一絲停頓。

走下樓梯的那一刻，外麵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發酸。

我深吸了一口氣。

從今天起，這場做了十年的荒唐夢，徹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