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消息傳開後,沈家碼頭徹底亂了。
幾名旁支族老匆匆趕來,連禮都顧不上行,便將沈硯圍在中間。
“少東家,三十艘商船是沈家半數家底。”
“老爺和大小姐也在人家手裏。”
“不過是交出一個女人,總比全族陪葬強。”
沈硯一把揪住說話之人的衣領。
“她是我的妻子,不是沈家拿來換船的貨物。”
族老被推得踉蹌後退,臉上卻沒有半分羞愧。
“沈家養了她半年,她總該為沈家做點事。”
我隔著人群看向海麵。
麵具男人已經將沈明珠押上了一艘小船。
她雙手被縛,嘴裏還在罵人。
隔得太遠,我聽不清她在罵什麼。
看口形,大約不太好聽。
沈硯提刀便要往外走。
我伸手攔住他。
“你想怎麼救她?”
“他們要的是我,我過去換她便是。”
“不行。”
“我有辦法脫身。”
沈硯定定看著我。
“你連站在船上都做不到,拿什麼脫身?”
我一時無話可說。
裝柔弱裝得太像,有時也不全是好事。
海麵又傳來一聲巨響。
定海號的船尾徹底沒入水中,沈崇山帶著剩餘船工退到了前甲板。
再有一輪風浪,整艘船便會沉下去。
族老們再次催促沈硯。
“不能再等了!”
“家主若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沈硯抽刀斬斷了係在棧橋上的談判纜繩。
白旗小船失去牽引,立刻被潮水推回海中。
“告訴你們的首領。”
“沈家的船可以沉,生意可以毀,人也可以死。”
“唯獨我的妻子,誰都別想帶走。”
麵具男人隔海冷笑。
“沈少東家果真情深。”
“就是不知道沈大小姐還能撐多久。”
小船上的海盜突然割斷一根繩索。
沈明珠腳下木板翻開,半邊身子墜入海中,隻剩腰間繩索吊著她。
沈硯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我胸口壓了許久的火,終於燒了起來。
我嫁進沈家時,沈明珠確實看不上我。
她嫌我嬌氣,嫌我連曬幹的海魚都怕,也不止一次說她哥哥娶錯了人。
可我愛吃哪種酸梅子,她比誰都記得清楚。
我夜裏怕潮聲睡不著,也是她抱著被子守在門外。
她嘴上從來不饒人,卻願意拿命護著我。
族老還想再勸,沈硯已經讓護衛將他們趕出碼頭。
隨後,他命人放下沈家最後一艘快船。
快船輕巧,憑速度或許能衝出包圍。
沈硯將船繩塞進我手中。
“等明珠靠岸,我會替你們拖住他們。”
“你帶她往南,三日內不要回來。”
“那你和父親呢?”
他沒有回答,隻低頭替我係緊披風。
海盜顯然看穿了他的打算。
號角聲再次響起。
小船靠上棧橋的瞬間,沈明珠被一把推了下來。
她摔得膝蓋流血,卻立刻撿起地上的火銃。
與此同時,三艘赤鯊快艦闖入內港。
數十名海盜沿著鐵索躍上棧橋。
主艦船頭,一個高大的男人摘下赤鯊麵具。
他拔出彎刀,遙遙指向我。
“沈少東家,我最後再說一次。”
“把你身後的女人交出來,我放你妹妹回岸。”
沈硯將我擋得更嚴。
“你們為什麼非要抓她?”
海盜首領眯起眼睛打量我。
“這就要問你那位從不登船的夫人了。”
“有人出十八座鹽場,隻買她一個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