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碼頭上的人同時看向我。
沈明珠顧不上膝蓋上的傷,先一步擋在我麵前。
“嫂嫂連船都沒上過,能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海盜首領冷笑一聲。
“有沒有關係,帶回去審一審自然就知道了。”
沈硯握緊手中長刀。
“她哪裏都不會去。”
“那就別怪我拿沈家的人命來換。”
海盜首領抬起手。
數十名海盜沿著鐵索躍上棧橋。
沈家護衛迎麵衝去,刀刃相撞的聲音瞬間蓋過風浪。
沈硯護著我往快船邊退。
“別聽他說話。”
“上船以後一直往南,別回頭。”
“你不想知道他為什麼抓我?”
沈硯揮刀擋開迎麵劈來的彎刀。
“等我們活著離開,再慢慢問。”
“在那之前,你是誰並不重要。”
“你是我的妻子,這一點不會錯。”
一名海盜從側麵翻過木欄。
刀鋒還未落下,便被沈明珠一槍打進水中。
她握槍的手明明在發抖,嘴上卻依舊凶得厲害。
“嫂嫂,平時看見水跑得比誰都快,今日怎麼不跑了?”
“快上船!”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四周的赤鯊旗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旗邊壓著三道黑線,鯊尾的銀線隻繡到第七鱗。
這個規矩是我留下的。
三道黑線代表不殺婦孺。
七片銀鱗代表不得殘害同盟。
如今他們掛著我定下的旗,卻用刀對準護著我的人。
海盜首領不耐煩地喝道:
“先拿下沈家小姐。”
“那個女人必須留活口!”
一名海盜繞過護衛,直奔我而來。
沈硯轉身擋住那把彎刀,身後卻露出了破綻。
海盜首領抬起火銃,對準他的後心。
我看見引火繩亮起,猛地抓住沈硯的手臂。
槍聲炸響。
沈硯將我按進懷裏,身體重重一震。
鮮血很快從他的肩背洇開。
“沈硯!”
“沒傷到要害。”
他臉色發白,仍在催促我。
“寧寧,上船。”
沈明珠紅著眼擋在我們前方。
她的火銃隻剩最後一發,膝上也在流血。
“哥,你帶嫂嫂走。”
“我替你們守住棧橋。”
海盜首領踏著滿地斷箭走來。
“為了一個連船都不敢上的女人,你們沈家倒真舍得送命。”
沈硯握緊長刀。
“她就算什麼都不會,也是沈家的人。”
“輪不到你們拿她換生意。”
我看著他肩後的血,忽然不想再忍了。
退隱七年,我早已不在意別人怎麼看我。
說我膽小也好,說我無用也罷。
隻要能在岸邊曬太陽,能吃沈母做的甜糕,能看沈明珠被我氣得跳腳,便已經足夠。
可我不能讓護著我的人替我流盡最後一滴血。
我將快船的纜繩塞回沈硯手中。
“在這裏等我。”
沈硯立刻拉住我。
“你要去哪兒?”
我沒說話,隻是抬頭望向被內奸占據的信號塔,
然後撿起沈明珠落在地上的短刀,割斷塔樓吊橋的繩索。
木橋轟然墜下,將幾名守衛砸進水中。
不等眾人反應,我已經踩著傾斜的橋麵衝上塔樓。
守塔的內奸舉刀攔我。
我側身避過刀鋒,扣住他的手腕,將人掀下木梯。
第二個人剛摸到火銃,短刀已經抵住了他的喉嚨。
“滾。”
他臉色慘白,轉身便逃。
塔頂懸著十二盞信號燈。
負責發令的船工被捆在角落,驚愕地看著我。
“少夫人,您會用海燈?”
我沒有回答,隻抬手扯下主燈上的黑布。
燈架已經積滿灰塵。
可銅柄上那道被刀鋒斬出的缺口,仍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海盜首領抬頭看見這一幕,最初並沒有慌。
“把塔樓圍住!”
“別讓她發求援信號!”
我扳動第一根銅柄。
青燈升上塔樓左側。
赤鯊船隊的前鋒忽然減速。
海盜首領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我隨即轉動第二麵銅鏡。
白光掃過海灣,兩翼四十八艘火船同時偏離原本的航線。
海盜首領猛地抬頭。
“停下!”
“把燈打下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終於變了。
岸防炮發出沉悶的轟鳴。
第一枚炮彈撕開海風,朝塔樓呼嘯而來。
我握住最後一根銅柄,將赤色主燈推上塔頂。
青燈定前鋒。
白燈鎖兩翼。
赤燈召十八島。
這是七年前隻有各島首領才有資格看懂的龍王歸令。
海麵上的號角聲戛然而止。
一百零八艘海盜船上,無數人同時抬頭。
海盜首領死死盯著塔頂,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不可能......”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我握著信號燈的銅柄,俯視整座港口。
“赤鯊十八島,見到龍王燈。”
“為何不降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