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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郵件的發送者名叫方以寧。

她曾是《理想之家》的主剪輯師。

見麵地點在製作公司已經停用的舊辦公樓。

方以寧沒有立刻交出證據。

她先問我：“你知道這部紀錄片最早叫什麼嗎？”

我搖頭。

“《依戀樣本》。”

八年前，賀敘川還沒有現在的名氣。

他想拍攝一部關於“童年創傷女性如何進入婚姻”的長期紀錄片。

投資方認為這個題材難以獲得真實素材。

蘇曼青替他尋找拍攝對象。

他們查閱過多個公益項目的資料，最後選中了我。

當時，我剛經曆一場大規模網絡暴力。

母親又患病住院。

我在兒童出版社工作，公開發表過幾篇關於女性創傷與家庭關係的文章。

“你就是最合適的觀察對象。”

方以寧打開舊電腦。

屏幕上是一份八年前的項目計劃。

觀察對象需要具備三個條件：

有明顯的情感創傷；

渴望建立穩定家庭；

沒有強大的家族和社會關係。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備注欄寫著：

“防備心強，適合由核心創作者建立親密關係後長期跟拍。”

核心創作者，是賀敘川。

我盯著那一行字，許久沒有出聲。

“他最初接近我，是為了拍片？”

“最初是。”

方以寧沒有替他辯解。

“後來項目停過兩年。賀導告訴團隊，他真的和你在一起了，不希望再繼續。”

“那為什麼又開始拍？”

“今禾出生以後。”

女兒的降生，讓項目有了更完整的觀察價值。

創傷女性成為母親，是否會把不安全感傳給下一代。

賀敘川重新開啟計劃，卻沒有告訴我。

最開始，他隻想保存素材。

隨著這些年家庭題材走紅，投資方再次找上門。

原本私人保存的影像，逐漸變成可以出售的作品。

“為什麼現在幫我？”

方以寧沉默了片刻。

“因為我剪了今禾哭泣的那段。”

內部試映會上，投資人認為孩子尿床的畫麵最能體現控製型母親造成的焦慮。

有人甚至笑著討論，可以把這一段做成宣傳熱點。

方以寧當場提出刪除。

賀敘川沒有同意。

“他說，真實不應該因為難堪被遮住。”

“我問他，如果這是自己女兒，還能不能這樣講真實。”

“他沒有回答。”

試映結束後，方以寧辭職。

她帶走了一份舊項目目錄，卻沒有原始硬盤。

“我能證明你早就是拍攝對象，但無法證明現在的影片怎樣惡意剪輯。”

“原始素材在哪裏？”

“公司地庫的恒溫倉。”

進入倉庫需要三個人的權限。

導演賀敘川、製片人蘇曼青和技術主管蔡元。

我正要追問，樓下忽然傳來玻璃破碎聲。

方以寧臉色一變。

“他們找到這裏了。”

她迅速拔下電腦硬盤，交到我手中。

“從消防通道走。”

“你呢？”

“我來之前已經報警。”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我們沒有分開，帶著硬盤一起下樓。

剛走到二層，兩個男人堵住通道。

其中一人伸手搶我的包。

方以寧拉響消防警鈴，整棟樓瞬間響起尖銳聲音。

保安和警察很快趕到。

兩人沒能搶走硬盤，卻在混亂中砸壞了舊電腦。

被帶走前，他們聲稱隻是受人委托回收公司財產，不知道委托者是誰。

回到姐姐家，我將硬盤交給顧芸。

舊目錄裏有完整的立項時間和觀察對象篩選記錄。

但這些隻能證明最初接近存在目的，不能阻止七天後的發行。

顧芸建議盡快申請禁止播出。

“我們必須證明影片會給未成年人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

今禾的心理評估可以作為證據。

可女兒已經害怕所有陌生人。

讓她接受進一步評估，對她又是一種壓力。

我還沒作出決定，門鈴便響了。

賀敘川站在門外。

他手裏提著今禾最喜歡的草莓蛋糕。

女兒從臥室出來，看見父親，立刻後退。

男人沒有靠近。

“今禾，爸爸來向你道歉。”

她盯著他胸前的紐扣。

“你身上有沒有攝像頭？”

賀敘川臉色驟然白了。

他脫下外套，又取出手機放在門口。

“什麼都沒有。”

“手表呢？”

他立即摘下手表。

今禾仍然不肯走近。

“你讓他們看我尿床。”

“那段不會播。”

“可他們已經看過了。”

女兒眼圈一點點紅了。

“班裏的同學也看見我哭。”

賀敘川張了張嘴。

他似乎想告訴孩子，輿論很快會過去，影片最終會保護隱私。

可麵對七歲的女兒，那些行業理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爸爸會處理。”

今禾忽然問：“處理完，他們會忘記嗎？”

他沉默了。

女兒回到臥室，關上房門。

賀敘川站在客廳裏，眼裏第一次出現真正的慌亂。

“我不知道預告會用那段。”

“你是導演。”

我提醒他。

“最終宣傳片需要你的確認。”

“團隊送來的版本沒有那段，是平台臨時更換。”

“所以你又準備把責任推給平台？”

他握緊手指。

“我會要求立刻下架。”

“整部影片呢？”

賀敘川再次沉默。

答案和以前一樣。

他願意刪除最過分的一段，卻舍不得放棄整部作品。

我把舊項目目錄放到他麵前。

“八年前，你為什麼接近我？”

他看見文件，神色瞬間變了。

“方以寧找過你。”

“回答我。”

賀敘川低下頭。

“最開始，確實和項目有關。”

“哪一天開始，你認為自己是真的愛我？”

“清嵐——”

“在你第一次吻我之前，還是在你向我求婚之後？”

他艱難地開口：“我很早就停止了拍攝計劃。”

“可今禾出生以後，你又重新開始。”

“我以為隻是留下一些資料。”

“後來呢？”

賀敘川沒有繼續回答。

他的手機在門外響了。

屏幕顯示蘇曼青。

他接通後，對方急促的聲音清楚傳來。

“敘川，恒溫倉出事了。”

“原始素材硬盤少了三塊。”